“你敢打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怒意,“你一个贱婢,你敢打我!”
春禾没有说话,只是又挥了一下鞭子。这一次,鞭子抽在他的手臂上,他本能地抬手去挡,鞭梢卷住了他的手腕,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土坡,再也没有退路了。
“住手!你敢打我!贱婢!住手,我让你住手,听到没有!”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他怕的不是鞭子,是春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计划好的、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春禾没有住手。她又挥了一下鞭子,这一下抽在他的腿上,他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土坡滑了下去,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他的衣裳已经被抽破了好几处,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极了。他缩在墙角,抱着头,像一只被逼入绝路的困兽,嘴里还在骂着,可骂声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贱婢……你这个贱婢……我会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春禾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可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空洞的、无处安放的东西。
“这会儿还以为自己是主子呢?”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大少爷,您已经不是主子了。您sharen了。您杀了您的亲弟弟。您现在是sharen犯,是阶下囚,是过街老鼠。您连一条狗都不如。”
“我没有……我没有想杀他……”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是你……是你推的他……是你……”
“是我。全都是我,高氏。郑奎都是我哦。”春禾没有否认,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谁会信呢?您觉得,高远会信吗?府衙会信吗?所有人都看到您拿着刀冲进郑森的院子,所有人都看到您把刀捅进了他的胸口。您说是我推的,有人看到吗?有人能作证吗?”
郑柏抬起头,看着春禾。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在闪烁。他看着春禾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看一只蝼蚁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从一开始就输了。不是输给郑森,不是输给高远,是输给这个女人。
她布了一个局,把所有人都装了进去。高氏死了,郑奎死了,郑森死了,他也完了。郑家,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