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阳台上,正在挑房间的白秀珠听见外面的惨叫,探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她不顾形象地提着旗袍下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下楼,一阵风似的跑出大门。
“当家的!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白秀珠冲进人群,死死地扑在满脸是血的白雄起身上,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她看向台阶上的王昆,哭得梨花带雨:“当家的,这是我亲大哥啊!
你快让他们停手吧!”
王昆冷眼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
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
“哎呀!”
王昆猛地一拍大腿,快步走下台阶,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原来是正经亲戚啊?
秀珠,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还以为是哪路不长眼的仇家,跑到我这儿来打劫了呢!”
白秀珠被他变脸的速度搞得一愣,连哭都忘了。
没等白秀珠松口气,王昆突然转头,冲着刚才动手的张龙怒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没听见夫人说吗?这是大舅哥!你们也下得去手?”
张龙低着头,憋着笑,大声认罪:“老爷教训的是!属下眼拙!”
“去!每人去刑堂领十军棍的家法!”王昆大手一挥,定下了罪名。
“记住,罚你们,是因为你们护卫不力,竟然让几条疯狗惊扰了夫人!
下次再放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大门,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护短和腹黑发挥到了极致。打人的名头,硬生生变成了“护卫不力”。
白秀珠心里苦涩,她哪能听不出王昆话里的指桑骂槐。但此刻,她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白秀珠心里苦涩,她哪能听不出王昆话里的指桑骂槐。但此刻,她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白雄起被随从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疼得直抽冷气。看着站在面前气定神闲的王昆,白雄起心里的屈辱和愤怒达到了极点。
他可是堂堂白家大少爷!
为了挽回最后的一丝尊严,白雄起硬撑着直起腰,指着王昆声色内荏地叫嚣起来。
“姓王的!你别欺人太甚!你以为你有两个糟钱、有几条破枪就能在北平城里一手遮天了?
我告诉你,我白雄起在南京也是有故交的!
你强占我妹妹,今天又殴打朝廷命官,我要去南京告你!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秀珠吓得赶紧拉住哥哥的袖子:“哥!你别说了!”
王昆看着白雄起不知所谓还端着架子,连生气的兴趣都没了。
这种旧官僚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升官发财。所谓的愤怒和清高,不过是因为价码没谈拢罢了。
“行了,大舅哥。都是一家人,别搁这儿唱大戏了。”
王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他把手里抽剩的雪茄弹飞,上前一步,盯着白雄起的眼睛。
“你让秀珠打前站去南京,不就是想去那边跑个官,谋个出身吗?”王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底牌。
“现在世道艰难,跑官没点真金白银的敲门砖,人家南京的大门,朝哪边开你都摸不着吧?”
白雄起被戳中了心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反驳不出一个字。
王昆伸手探入大衣内侧。
“唰!”
一张盖着花旗银行金印的本票,被他抽了出来。
王昆拿着本票,在白雄起眼前晃了晃,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这里是五万块现大洋的美金本票。”
王昆看着白雄起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冷笑一声。
“这钱算是我给大舅哥去南京买官的贺礼。有了这笔钱,别说是个闲差,就是买个实权的厅长,也绰绰有余了。”
他把本票塞进白雄起那件撕扯的破烂的西装口袋里,顺手帮他拍了拍胸口的灰尘。
“拿着钱,去南京做你的青天大老爷。
秀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委屈不了她。以后,别再拿她当你的政治筹码去攀附权贵。”
王昆退后一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要是让我知道,你收了老子的钱,还在外面这副熊样。
那下次不是你来找我,而是我来找你了。”
王昆说完,不再看白雄起一眼。他转身揽住白秀珠的肩膀:“走,回屋。外头风大。”
白公馆的大门,在白雄起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白雄起站在冷风中,浑身是伤。
他摸着口袋里那张价值五万大洋的本票。
原本那些准备用来痛骂王昆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在金钱和暴力面前,他那点可笑的旧官僚自尊,被碾压得粉碎。
最终白雄起长长地叹了口气,捂着流血的鼻子,带着随从,灰溜溜地钻进了胡同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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