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叹了口气,满脸苦涩:
“北平城里那些营造厂的买办和洋行,看着咱们这厂子突然冒出来,产量还这么大,他们眼红啊!
这帮孙子暗中勾结起来,故意压价。
咱们造出来的钢筋,他们要么不收,要么把价格压得连成本都不够。
他们这是想把咱们的资金链给活活拖断啊!”
在商商,这种垄断和打压,在哪个年代都不新鲜。
“那你的意思呢?”王昆看着他。
娄振华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昆爷,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厂里不是还有几台大型冲压机没怎么用上吗?
我想着要不咱们自己开点简单的模具,分出一条生产线,改造些民用的小玩意儿。”
“比如?”
“比如洋铁盆、铁锅、水桶、菜刀这些!”
娄振华越说越有底气,“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利润薄,但架不住老百姓家家户户都需要啊!
只要造出来,根本不愁卖。
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起码能让厂里的机器转起来,让工人们有活干,迅速回笼资金。
咱们再跟那些洋行慢慢耗!”
娄振华说完,紧张地看着王昆。
他生怕这位心高气傲的昆爷,会觉得造锅碗瓢盆太跌份,驳回他的提议。
谁知王昆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老娄啊老娄,你跟我这儿还藏着掖着干嘛?”
“老娄啊老娄,你跟我这儿还藏着掖着干嘛?”
王昆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我早就说过了,这厂子明面上是你娄振华的,日常经营也是你说了算。
你想造什么,就去造什么!能赚钱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娄振华的肩膀:
“以后遇到这种经营上的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去白公馆找白秀珠或者苏苏商量。
她俩现在是王家的股东代表。老子哪有闲工夫管你造铁锅还是造尿盆?”
娄振华如蒙大赦,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连连作揖:“谢昆爷体谅!谢昆爷放权!”
解决了资金回笼的麻烦,王昆看着窗外隆隆作响的厂房,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耀武扬威推销日本洋车的小买办。
“老娄,我问你个事儿。”王昆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昆爷您吩咐。”
“既然咱们连钢筋铁盆都能冲压出来,那咱们能不能自己生产黄包车?”
王昆敲了敲桌子:“特别是那种带弹簧减震、带滚珠轴承的新式洋车!”
娄振华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昆的思维跳跃这么大。
“现在北平城里,满大街跑的像样点的人力车,全特么是小日本的商社垄断的!”王昆冷笑一声。
“英美那些大洋行看不上这种低端制造的苍蝇肉,倒是让小日本在这行当里吃得满嘴流油。
老子看着这帮孙子垄断市场赚中国人的血汗钱,老子心里不痛快。”
娄振华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向王昆解释起这其中的门道。
“昆爷,您有所不知。这黄包车看着简单,也就是两个轮子一个铁架子。
但要真想造出能跟日本货抗衡的好车,那技术门槛,对咱们现在的国内工业来说,可一点都不低啊!”
娄振华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给王昆算账。
“就说那车架子和车棚的铁皮,咱们厂的冲压机没问题,分分钟能搞定。
可是,那车轱辘里的滚珠轴承呢?
那可是要求极高精度的精钢打磨的,咱们国内的机床精度根本达不到。
造出来的轴承拉起来沉得要命,车夫根本拉不动。”
“还有那避震的弹簧钢!”娄振华叹了口气。
“国内的钢材炼不出来那种韧性,用不了一个月就得断。更别提那耐磨的橡胶充气轮胎了,咱们连生产线都没有。
要是这些核心部件全靠从国外进口来组装,那造价成本,比直接从日本商社买整车还要贵得多!
这买卖,亏本啊!”
技术封锁。材料限制。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民族工业最深沉的痛。
娄振华以为这番话能打消王昆的念头。
然而王昆听完,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烧起了狂傲的斗志。
“材料不行?老子去美国买最好的特种钢配方!精度不够?老子……仓库里还有更高级的精密车床没拉出来!没有橡胶厂?老子拿美金砸一个出来!”
王昆直起身,犹如一头准备亮出獠牙的猛虎,一字一顿地拍板定调:
“老娄!从明天起,你给我抽调厂里最好的老师傅,成立个攻关小组!
去大街上买十辆最好的日本洋车回来,给老子拆了!一点一点地研究透!”
他猛地一挥手,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权:
“不计成本!先给老子造出能用的样车来!
这北平城的人力车市场,老子要让它全部改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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