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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这件事,从来都是烦人的。
2026年3月,黄山脚下的这个工业园区刚刚落成不到两年,连路边的香樟树都还没来得及长开冠幅,瘦瘦弱弱地支棱着,像一排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整个公司从武汉迁过来,浩浩荡荡几百号人,光是设备拆装就折腾了半个月。
综合管理部负责统筹协调,李赣这个主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今天,他倒是清闲。
今天是周末,他开着那辆灰色理想l8,从黄山北站接了人,一路往休宁方向的住处开。
车上坐着的两位,正是他在这个公司最亲近的同事——吴子怡和张雪。
说是同事,实际上自打公司宣布搬迁,这半年来,三个人的关系早已越过了普通同事的边界。
李赣是旅游达人,在武汉的时候就经常组织周末出游,张雪是最忠实的拥趸,后来把吴子怡也拉上了。
一来二去,三人成了固定搭子,连搬到黄山都是约好了一块儿找房子。
最终定下来的是休宁县城边上的一个新小区,离厂区开车二十分钟,周围有山有水,倒也清净。
李赣租了个三居室,吴子怡和张雪合租一套两居室,同一栋楼,他住十楼,她们住六楼。
“李老师,你车里好干净啊。”张雪坐在副驾驶,扭头看了眼后座的吴子怡,“吴子怡你说是吧?一点灰都没有。”
吴子怡坐在后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春风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里面是件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是条深灰色的铅笔裙,肉色的丝袜把两条又长又直的腿裹得妥帖。
她正盯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出神,听到张雪的话,转过脸来,嘴角弯了弯:“他那个性你还不了解?什么东西都要整整齐齐的。”
李赣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笑着接话:“小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是有强迫症。”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进小区大门,“再说了,车脏了对你们二位也不尊重。”
“怎么就对我们不尊重了?”张雪歪着头看过来,一脸认真。
“你想啊,老大这么漂亮,小雪你这么可爱,坐车要是蹭一身灰,那不是我失职?”李赣说得一本正经,眼睛却弯着,透着一股让人放松的痞气。
吴子怡在后头轻轻“哼”了一声:“少来,你那嘴,一天不贫浑身难受。”
张雪倒是很受用,脸微微红了,低头拨弄着自己背包的拉链。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粉色卫衣,下身是条黑色紧身裤,把两条腿勒得紧紧的。
她个子不高,但该有肉的地方绝不缺斤少两。
尤其是胸口那两团,即便是这件宽松卫衣也遮不住那股子呼之欲出的气势,随着车子的颠簸,时不时地晃出让人心跳的弧线。
李赣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车停进了地库。
“行李昨天物流已经送到了,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都搬上去了。”李赣熄了火,回头看着吴子怡,“老大你的在601,小雪你的在602,门口贴了房号。”
吴子怡微微蹙了下眉:“你都搬了?那么多箱子。”
“两个女同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不帮忙,像话吗?”李赣推开车门,顺手从后备箱提出两个大袋子,“走吧,先上去看看,缺什么我去买。”
张雪从副驾驶跳下来,她的卫衣下摆勾在座位边上,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身。
她浑然不觉,蹦蹦跳跳地跑到李赣身边:“李老师,晚上咱们吃什么?”
“冰箱我都填好了,等会儿我给你们做。”李赣按了电梯,“黄山这边的笋特别好,我买了些鲜笋,炖个排骨汤,再炒几个菜。”
“哇!”张雪眼睛都亮了,“李老师你太靠谱了!”
吴子怡也下了车,她走路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刻意的扭胯,但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部之间那道弧线,每一步都会自然地摆动,像风吹麦浪,看不出刻意,却让人挪不开眼。
她走到电梯口,拢了拢风衣的领子:“李老师,你不用这么费心。”
“老大,你这话说的。”李赣侧头看她,电梯门正好打开,三个人走进去,“咱们什么关系?跟我客气什么。”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不锈钢,冷光打下来,吴子怡微微仰着头看楼层跳动,她的下巴线条很漂亮,延伸到脖颈,再往下,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窝里那一小片阴影。
李赣移开目光,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张雪毫无察觉地刷着手机,嘴里嘟囔着:“诶,这边的快递站在哪啊,我还有好几个包裹没到呢。”
“就小区门口左边那个驿站。”李赣说,“你买什么了?”
“就……就一些衣服。”张雪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赶紧锁了屏。
李赣没追问,但嘴角翘了翘。
电梯到了六楼,李赣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摸出两把钥匙,递给吴子怡一把,递给张雪一把:“601,602,你们的。601是边户,大一点,老大住。602挨着电梯,位置方便,小雪住。”
“怎么吴子怡的就大一点啊?”张雪接过钥匙,语气里倒没有不满,纯粹是习惯性抬杠。
“怎么吴子怡的就大一点啊?”张雪接过钥匙,语气里倒没有不满,纯粹是习惯性抬杠。
“老大是当妈的人了,放东西的空间得大点。”李赣笑着拍了拍张雪的肩膀,“你一个单身小姑娘,要那么大地方干什么?”
张雪肩膀被他拍得缩了一下,小声嘀咕:“我才不是小姑娘。”
吴子怡已经开了601的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能反光,窗帘是新的,茶几上摆了一个小花瓶,插着几枝嫩黄的迎春。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那些大大小小的纸箱,不仅搬进来了,而且已经按照房间里放好了位置。
“李老师,你……”她转过身,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赣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笑意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还行吧?”
“太费心了。”吴子怡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柔软,“我自己来就行了。”
“行了老大,跟我不用这样。”李赣摆摆手,提起其中一个袋子,“这里面是床品,新的,洗过了。你们昨天在酒店肯定没休息好,今天早点收拾,我回去做饭,六点你们上来吃。”
他把袋子分别递给两人,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家里wifi已经弄好了,密码是咱们三个人的生日倒序。小雪,你帮老大连一下,她那个路由器估计还不会弄。”
“知道啦!”张雪冲他挥挥手,“李老师你是真的操心。”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吴子怡和张雪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真的,干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张雪说着,推开了602的门,也愣了一下,“哇,他也帮我弄好了!”
吴子怡往她屋里看了一眼,确实,收拾得跟自己那边一样妥帖。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半年来,李赣对她们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上下班接送,周末带她们去武汉周边玩,搬家的手续来回跑,现在连新家都给她们收拾好了。
她不是不感动。
但除了感动之外,还有一些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深想的情绪。
算了,不想了。
吴子怡关上门,开始拆箱子。
她把风衣脱了,挂进衣柜。
衬衫的料子很薄,屋里的灯光打下来,能隐约看到里面内衣的轮廓。
她弯腰开箱的时候,胸前的两团被动作挤出一道深沟,裹在蕾丝内衣里,若隐隐现。
她直起身,拿起手机,给丈夫发了一条微信:“到了,挺好的。”
丈夫很快回:“好的,注意安全。”
就这五个字。
吴子怡看着屏幕,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拣衣服。没一会儿,张雪就抱着个袋子过来了:“吴子怡,你带鞋柜了吗?我那双靴子没地方放。”
“你放我那吧,我这边阳台大。”吴子怡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没换衣服啊?”
张雪还是穿着那件卫衣,只是把紧身裤换成了一条碎花家居短裤。裤腿很宽,走动的时候偶尔会露出大腿根的一小片白肉。
“懒得换,等会儿还要上楼吃饭呢。”张雪在她床上一坐,两条腿晃来晃去,拿起手机对着屋里拍了几张照片,“装得真好,跟酒店似的。”
“你腿别晃了,把我床单都弄皱了。”吴子怡伸手在她小腿上拍了一下。
张雪“咯咯”笑着,把腿收回来盘着,然后把手机举到吴子怡面前:“你看,我发给李老师的,他说他正在煲汤。”
手机屏幕上,李赣回了一句:“排骨已经下锅了,你们饿的话先吃点零食垫垫,茶几下面有。”
吴子怡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又软了一下。
“他对咱们也太好了。”张雪抱着手机感慨,“你说以后他要是找了女朋友,还会对咱们这么好吗?”
吴子怡从箱子里拎出一条连衣裙,挂在衣架上,语气有点淡:“那肯定没那么多时间了。”
“也是。”张雪脑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所以趁现在好好享受吧。”
吴子怡没接话,把衣架挂进柜子里,弯腰的时候,屁股把铅笔裙绷得紧紧的,那道饱满的弧线一览无余。
张雪盯着她的屁股看了两秒,突然说:“吴子怡,你生完孩子以后屁股是不是变大了?”
“死丫头,说什么呢。”吴子怡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件团成球的打底衫,朝张雪脸上扔了过去。
张雪偏头躲开,笑得倒在了床上:“我说真的!你那个屁股,我要是男的我肯定想摸一把。”
“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吴子怡脸颊微微泛红,不再搭理她,继续低头整理衣服。
“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吴子怡脸颊微微泛红,不再搭理她,继续低头整理衣服。
但心里其实知道张雪说的是事实。
自从生了吴子仪之后,她的身材确实发生了些变化,屁股比以前更翘更圆,胸也大了半个罩杯。
健身教练说这是激素和脂肪重新分布,让她不必担心。
她不担心。
只是偶尔照镜子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会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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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吴子怡和张雪坐电梯上了十楼。
电梯门一开,就闻到了走廊里飘的饭菜香。
“是这家的味道!”张雪吸了吸鼻子,眼睛发光,拉着吴子怡就往李赣门口走。
门是虚掩的,推开就是餐厅和客厅,开放式的。
客厅的装修极简,灰色的墙面,木色的地板,一张大沙发,一个落地灯。
电视墙那边挂了幅黄山云海的摄影照片,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李赣正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掂着锅。
“来了?正好还有两个菜,你们先坐。”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吴子怡站在玄关换鞋,目光越过客厅,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这个男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了个结,把腰身收得有点窄。
三十岁的男人,身上有种恰到好处的成熟感。既不像小年轻那么毛躁,也不像中年人那样沉重。
“我来帮忙端菜。”吴子怡换好拖鞋,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马上好。”李赣把锅里的青椒肉丝拨进盘子里,“小雪,冰箱里有饮料,你想喝什么自己拿。”
张雪“哦”了一声,拉开冰箱门,里面满满当当的,水果蔬菜饮料零食,比正经过日子的还齐全。
“李老师,你这也太夸张了。”她拿出两瓶果汁,又替吴子怡拿了一瓶,“你不会是把整个超市搬回来了吧?”
李赣笑了:“这周六带你们去超市,想吃什么自己挑。今天先在凑合吃。”
“这还叫凑合?”张雪瞪大眼睛,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四个菜——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番茄炒蛋,“李老师,你对‘凑合’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还有一个排骨笋汤,马上出锅。”李赣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出来,放到桌子正中间,“行了,开动。”
吴子怡在侧面坐下,张雪坐在另一侧,李赣坐中间的主位。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菜冒着热气,窗外的黄山在暮色里变成一团青黑的暗影,窗户开了一条缝,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溪水声。
李赣给两人都盛了汤,说:“你们先喝口汤,暖暖胃。”
“李老师,你以后女朋友可有福气了。”张雪吹着汤勺里的热气,随口说道。
吴子怡正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睛看了李赣一眼。
李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勾了一下:“找女朋友这事不着急,缘分来了自然就来了。”
“你眼光是不是太高了?”张雪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我们公司那些小姑娘,好多都挺喜欢你的。”
“哦?谁啊?”李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就……就是那个营销部新来的小林,上次团建一直往你跟前凑。”张雪说着,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儿。
李赣“哈哈”笑了两声:“小林那是找我谈工作。小雪,你对我的个人问题怎么这么上心啊?”
张雪被他问得一愣,脸又红了,低下头嘟囔:“我……我就是随便问问,关心你不行啊?”
“行,当然行。”李赣伸手在她脑袋上虚拍了一下,“谢谢小雪关心。不过现在好不容易搬完了,我就想着带你们好好玩玩,黄山这边好地方太多了,光周边古镇就有好几个,温泉也有好几处,够咱们探索一年的。找女朋友?不存在的,没时间,也没兴趣。”
张雪“切”了一声,但明显松了口气。
吴子怡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慢慢地抿了一口汤。汤很鲜,带着春笋的清甜,还有排骨的肉香,她忍不住赞叹:“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李赣拿起吴子怡面前的碗,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老大,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就是就是,”张雪也跟着起哄,“吴子怡你一米七的个子才九十五斤,你也太瘦了。”
“哪有,我只是骨架小。”吴子怡接过碗,和李赣的手指碰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她的指尖从他的指节上滑过去,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似的,迅速缩回来。
李赣神色如常,转头继续跟张雪聊周末去哪里玩的话题。
李赣神色如常,转头继续跟张雪聊周末去哪里玩的话题。
但吴子怡的心率还是快了几拍。
怎么回事。
她定了定神,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都三十八岁的人了,孩子都上大学了,怎么还会因为这么一点事心跳加速。
她把碗端起来,用喝汤的动作掩饰那片刻的慌神。
李赣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视打开了,调到音乐频道,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餐厅的灯光是暖色的,照得桌上的菜都蒙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这周末咱们去哪儿?”张雪吃完饭,瘫在椅子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黄山景区还是宏村?”
“宏村人太多了,我找了个更小众的地方,叫木梨常桓錾嚼锏墓糯迓洌挥惺富思摇n以谀潜叨┝嗣袼蓿龇考洌勖亲∫煌怼!崩罡佑每曜蛹辛俗詈笠豢榕殴牵诺轿庾逾肜铮吧嚼锿砩咸乇鸢簿玻切翘乇鹆痢!包br>“哇!真的吗?”张雪一下子坐直了,“那我得买件新衣服拍照!”
吴子怡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筷子顿了顿。
“吃啊老大,别浪费。”李赣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寻常,但吴子怡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是什么呢。
她说不出来。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敏感。当李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电流经过。
就像此刻,她低头吃肉,余光里感觉到他正在看她。
不是光明正大地看。
而是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眼都精准落点的观察。
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让她衬衫的领口微微偏移,露出了一小截锁骨和肩带的边缘。
那肩带是黑色的。
很细。
几乎是一次性的那种。
李赣端碗喝汤,喉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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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吴子怡主动包揽了洗碗。
“我也帮忙。”张雪站起来。
“你坐着吧,看你那懒样。”吴子怡把她按回椅子上,收了一摞碗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洗了一大半。
李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她身侧,打开上方的橱柜拿出洗洁精的替换装:“这个空了,我放个新的。”
“嗯。”吴子怡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刷锅。
两人并排站在洗理台前,距离很近。
近到吴子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刚才做饭的烟火气,还有一点点属于男人的体温热息。
她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去年秋天,三人去宜昌看三峡,晚上住民宿,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不明所以的响动,第二天早上看见张雪从李赣房间出来……
不对,那天小雪说是去借充电器的。
她在想什么。
吴子怡摇了摇头,甩开水珠,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
“老大,你也别太累了,放着我来就行。”李赣的手搭上她的胳膊,轻轻挡了一下。
那只手很热。
搭在她小臂上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止住她的动作,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他的手指很规矩,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隔着真丝衬衫呢。
算什么皮肤。
吴子怡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但胳膊没抽回来。
大概有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