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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的春天来得比武汉晚一些。
三月底,武汉的樱花已经谢了大半,黄山脚下的油菜花却开得正盛。
从休宁县城往西南走,沿着新安江上游的支流一路蜿蜒上山,公路两旁层层叠叠的梯田里,金黄的花簇在晨光里铺成一片绸缎,风吹过来,花浪翻涌,空气里都是花粉甜丝丝的味道。
李赣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左手搭在窗沿上,右手握着方向盘,拇指跟着车内音响的节奏轻轻敲着。
他今天换了件藏青色的立领夹克,里面是件白色t恤,下身是条深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干净利落。
头发大概刚剪过,鬓角修得很短,露出耳廓上方那一截干净的线条。
车载音响放的是轻音乐,钢琴曲悠缓地流淌着,和张雪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李老师你看你看!那边的油菜花好好看!”张雪坐在副驾驶,整个人几乎趴在车窗上,屁股撅着,上半身探出车窗外举着手机拍视频。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白色吊带,下身是一条碎花长裙。
这件针织开衫的材质很薄,软塌塌地垂着,扣子倒是一颗不落地全系上了,但架不住料子薄透,里面白色吊带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吊带的领口不算低,规规矩矩地遮着胸口,只是她趴在车窗上身体前倾的时候,领口微微往前荡开一点缝隙。
也就那么一点缝隙。
李赣的目光从那个角度掠过,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小雪,你小心点,别把手机掉出去。”他语气随意地提醒了一句。
“没事没事,我抓得紧!”张雪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才心满意足地缩回身子,一屁股坐回副驾驶,把手机举到李赣面前,“你看这张好看不?”
李赣侧头瞥了一眼:“好看。你拍照技术进步不少。”
“真的吗?”张雪高兴得眼睛都弯了,把照片发到三个人的微信群里,“吴子怡吴子怡,你看这个油菜花,好漂亮!咱们下周再来看一次好不好?”
后座传来吴子怡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好啊。”
吴子怡今天起晚了。
昨晚收拾房间收拾到凌晨两点,早上张雪来敲门的时候她还在梦里。
这会儿披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打底衫,下身是条深蓝色紧身牛仔裤,头发没扎,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在胸前。
她靠在座椅上,微微歪着头看车窗外流动的风景,眼皮还是有点肿,但那股子刚睡醒的慵懒劲儿,反而让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不像平时在公司里那样端庄干练。
李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老大,后面有毯子,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不用,醒了就睡不着了。”吴子怡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风衣领口那一截修长的脖颈。
黑色高领打底衫把她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但那料子是紧身的,从上到下贴着她的身体曲线,胸口虽然遮得严实,可那紧身的面料却把她上半身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两团饱满的弧线在黑色布料下隆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腰间细得仿佛一掌就能握住,再往下,牛仔裤把两条长腿裹得又直又紧,大腿根部的弧线圆润地过渡到胯骨。
她浑然不觉自己这身打扮有什么问题。
紧身打底衫配牛仔裤,再寻常不过的装扮。
只是穿在她身上,就不那么寻常了。
李赣收回目光,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山路。
路两边是茂密的竹林,新竹刚抽出来的叶子嫩绿嫩绿的,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木梨痴飧龅胤剑姨凳敲鞔陀辛耍俊蔽庾逾贸鍪只蚜怂眩爸靶『焓槔细彝啤!包br>“对,六百多年的古村落,建在海拔八百米的山脊上,整个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李赣说,“去年才评上中国传统村落,知道的人还不多,趁没火之前去看看。”
“李老师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张雪崇拜地看着他。
“做攻略是基本功。”李赣笑了笑,“不过那边的路不太好走,到了山脚下得换乘当地的面包车,然后还要徒步一小段。你们俩的鞋行不行?”
“我穿了运动鞋!”张雪把脚抬起来给他看,碎花长裙底下露出一双粉色运动鞋,“吴子怡你呢?”
吴子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一双平底短靴,跟不高,但也不太适合爬山。她皱了皱眉:“我就带了这一双。”
“没事,到了山下我给老大买双布鞋。”李赣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一下,“当地人自己纳的那种千层底,走山路反而舒服。”
“你连这个都知道?”吴子怡微微挑眉。
“上次来踩点的时候问过。”李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吴子怡听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踩点。
他专门提前来过一趟。
就为了带她们出来玩的时候不出岔子。
这个人,嘴上总是油嘴滑舌的,但做起事来细心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里的音响切到了一首吉他曲,六根弦拨出流水般的音符。
张雪大概是拍累了,窝在副驾驶座上刷起了手机,安静下来。
吴子怡坐在后排,看着李赣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吴子怡坐在后排,看着李赣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李老师。”
“嗯?”
“谢谢你。”她说,“搬家的事,还有这次出来玩,都让你费心了。”
李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了大概一秒,然后弯起来,带着笑意。
“老大,你从搬来黄山到现在,跟我道了不下十次谢了。”他说,“再这样我生气了。”
“我这人本来就不喜欢欠人情。”吴子怡说。
“那你就当我在贿赂你。”李赣打着方向盘,车子绕过一道急弯,竹林的影子在他脸上飞速掠过,“以后工作上少给我找点麻烦就行。”
吴子怡被他逗笑了:“我什么时候给你找过麻烦?”
“有啊,上次那个固定资产盘点的表,你拖了一个星期。”
“那是因为财务那边数据没给我。”
“反正最后挨骂的是我。”
“你们综合部不就是挨骂的吗?”
“哇老大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
张雪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别吵了,跟小学生似的。”
吴子怡靠回座椅上,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车窗外,竹林渐渐稀疏,露出一片开阔的山谷。
远处能看到一栋栋白墙黛瓦的房子,沿山脊层层叠叠地建着,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木梨车搅恕Ⅻbr>---
山脚下的停车场很小,碎石铺地,只停了四五辆车。
李赣把车停好,果然有一个当地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五菱宏光等在路边,见他们下车就迎上来,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李老师!又来了!”
“王哥,又来麻烦你了。”李赣跟他握了握手,回头对吴子怡和张雪说,“这是王哥,村里人。王哥,这两位是我同事。”
“李老师的同事就是我的贵客!车上坐,车上坐。”王哥热情地拉开车门。
五菱宏光在山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道石阶前。
石阶很陡,沿着山脊往上延伸,两边是错落的徽派民居,白墙被岁月浸成了灰白色,马头墙高低起伏,瓦檐上长着青苔。
云雾就在脚边飘,伸手好像就能捞一把。
“行李我来拿,你们慢慢爬,不用急。”李赣从王哥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沿着石阶往上走。
那石阶少说也有两百级,他提着箱子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夹克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从后面看,肩背的肌肉在t恤下隐约起伏。
吴子怡空着手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丈夫。
丈夫也是个好脾气的人。
但丈夫的好脾气体现在不管闲事上——她出差也好,出门玩也好,丈夫从来不问细节,只是说一句“注意安全”。
偶尔帮她提个行李箱,也会问“你自己拿不动吗”。
她知道丈夫不是不关心她。
只是关心的方式不一样。
李赣和丈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男人。
一个像白开水,安全、寡淡、不会出错。
另一个像烈酒——她没喝过烈酒,但她觉得李赣就是那种人,靠近了会热,喝下去会烧,但偏偏让人想尝一口。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什么烈酒不烈酒的。
她在想什么。
石阶尽头是一小片平地,几棵老樟树遮天蔽日,树下有一栋两层的老宅子,门口挂了块木牌,写着“云间客栈”。
“到了,就是这儿。”李赣放下行李箱,回头看她们,“怎么样,风景还行吧?”
吴子怡站在樟树下,转过身面向山谷。
云雾在她脚下翻涌,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地叠过去,青色、黛色、灰色,最后融进天际。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她的长发被风撩起来,丝丝缕缕地缠在脸上。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好看。”
张雪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连拍,拍完风景拍自己,拍完自己拉着吴子怡合影,然后又拉着李赣一起拍。
“李老师你站中间!”她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三个人挤在镜头里,“一二三!”
咔嚓。
照片定格。
照片定格。
张雪站在左边,笑得眯起眼睛,鹅黄开衫在山风里鼓起来,白色吊带紧贴着身体。
吴子怡站在右边,微微侧着头,长发被风吹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李赣站在中间,两手虚搭在两人肩上,笑容恰到好处,看不出任何偏袒。
张雪看了一眼照片,很满意地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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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是李赣提前订好的,三间房挨着,都在二楼,推开窗就是山谷。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木地板踩上去微微作响,窗台上摆着不知道谁采的野花。
吴子怡的房间在中间。
她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风衣脱了挂在衣架上,黑色高领打底衫暂时没换——等会儿还要出去。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摇粒绒外套,想着山里晚上凉,提前备着。
门没关严实,虚掩着。
李赣从隔壁出来,想问她喝不喝茶,走到门口,恰好从门缝里看见了她的背影。
她正弯着腰整理行李箱,背对着门。
紧身牛仔裤把她臀腿的线条裹得纤毫毕现——那两瓣饱满的弧线从纤细的腰肢下方猛然隆起,圆润、结实、弧度惊人,蹲下的时候牛仔裤的面料被撑到极限,勾勒出每一道起伏。
她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转过身来。
李赣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老大,喝茶吗?王哥自家炒的野茶。”他站在门外,语气平常地敲了敲门框。
“好啊。”吴子怡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跟着他下了楼。
张雪已经坐在客栈大堂的八仙桌前了,面前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她换了一身衣服——针织开衫脱了,吊带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防晒衫,白色的,几乎是半透明的,里面那件白色吊带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两条细细的吊带挂在圆润的肩头,领口是一片式的松紧设计,紧紧裹着胸口,把那两团巨乳挤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沟。
“吴子怡快来,这个茶好香!”她端着茶杯冲吴子怡招手,动作幅度大了些,那片松紧领口微微一荡。
吴子怡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李赣递来的茶杯。茶汤碧绿,入口微苦,回甘很快。
“这茶不错。”她点点头。
“走的时候带两斤。”李赣说,“王哥自己做的,外面买不到。”
三个人坐在老宅子的大堂里喝茶,头顶是裸露的木梁,脚下是青石铺的地面,穿堂风从后门灌进来,带着山间的凉意。
张雪叽叽喳喳地计划着等会儿要去哪里拍照,吴子怡端着茶杯静静地听,偶尔插一句话,李赣坐在中间,时不时给两人续茶。
如果这时候有外人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这是三兄妹出游,其乐融融。
但外人看不见的东西,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比如李赣起身续茶的时候,胳膊从张雪身后绕过,手肘碰到了她防晒衫下裸露的后背——只是一瞬间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
张雪身子微微一僵,但没有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比如吴子怡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牛仔裤包着的那两瓣饱满臀肉从李赣眼前晃过去,他目送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头继续跟张雪聊天。
比如张雪起身去拿纸巾的时候,防晒衫的下摆被椅子勾住了,整片衣襟往后扯,白色吊带裹着的胸几乎完全暴露在吊带的领口之上——她“哎呀”一声赶紧整理,但李赣已经看了个满眼。
她红着脸整理好衣服,不敢看李赣,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吴子怡在洗手间,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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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三个人开始逛村子。
木梨巢淮螅哟逋纷叩酱逦惨簿桶敫鲂∈薄Ⅻbr>但这个村子建在山脊上,横向窄,纵向落差却很大。
沿着主路走,三步一上坡,五步一下坎,两边的老房子层层叠叠,从这家屋顶能看到那家的院子。
张雪一路上兴奋得像个孩子,每一个角落都要停下来拍照。
她今天这身装扮走在山风里,防晒衫的衣襟总是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白色吊带裹着的那具丰满身体。
她的腰不算细,该有肉的地方都肉乎乎的,尤其是胸——f罩杯的巨乳在吊带的松紧领口里鼓鼓囊囊地挤着,走路的时候上下晃动,幅度虽然不大,但每一次晃都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那条碎花长裙在风里飘来飘去,偶尔被风吹得贴住腿,就能看到两条大腿的轮廓——不算长,但很圆润,尤其大腿根部,把裙摆撑得满满的。
“李老师,帮我拍一张!”她跑到一丛野花旁边蹲下,摆了个姿势。
李赣接过手机,蹲下来找角度。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张雪蹲着的姿势让她的碎花长裙缩到了膝盖以上,两截白嫩的小腿露在外面,大腿的肉从裙摆下缘挤出来一点点。
而她上身微微前倾,吊带领口往下坠,那条沟更深了,两团白花花的乳肉在领口里若隐若现。
李赣按了快门,把手机还给她。
李赣按了快门,把手机还给她。
“你蹲下来的时候领口开太大了,注意点。”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只有张雪能听见,语气像在提醒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张雪低头看了一眼,脸刷地红了,赶紧把防晒衫裹紧了些。
她偷眼看了一下吴子怡,吴子怡正背对着她们在看一栋老房子的门楣,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谢谢。”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心跳得厉害。
李老师他看到了……但他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偷看,而是直接提醒了她。
这种提醒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关心,一种“我在帮你留意”的亲密感。
李赣对她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纯粹又无害。
张雪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实则是不敢让他看到自己发烫的脸。
她不知道的是,李赣早就看够了。
从她蹲下到站起来,那二十秒里,他的目光已经从领口到裙摆,精确地扫描过了她上半身的全部弧线——包括领口里那两团沉甸甸的乳肉,包括内陷的乳头在吊带松紧面料上顶出的那两个微凹的小点。
这些信息已经全部存进了他的脑海里,精确而清晰。
但表面上,他只是一个体贴的、提醒同事注意走光的可靠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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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子怡走在前头,确实没看到身后那一幕。
她正专注地看一栋老宅子的门楣木雕,上面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刀工粗犷但有股说不出的古朴韵味。
她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然后转过身想叫他们来看,恰好看见李赣在给张雪拍照。
张雪笑得很灿烂,李赣蹲在地上找角度,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挺好的。
吴子怡心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小雪虽然三十三了,但心理年龄大概也就二十出头,单纯、热情、对李赣明显有好感。
而李赣三十岁,成熟稳重,对小雪的照顾也周到。
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
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不错的主意”让她觉得有点发堵。
大概是因为三个人关系太好了,一旦其中两个人变成情侣,那剩下的那个人就会很尴尬。对,一定是这样。
她在想这些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站姿。
她站在上风处,山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一头长发吹得往前飘。
她没有扎头发,发丝糊了一脸,她抬手去撩,同时转了转身子想背对风。
就这个转身的动作,让她的正面正对着从下往上走的李赣和张雪。
黑色高领打底衫被风吹得紧紧贴在她身上,那料子有弹性,风一压,把她胸前的轮廓勒得比平时还要清晰。
两团饱满的乳肉在紧绷的面料下显出一个完整的半球形弧线,乳头的位置微微凸起两个小点。
只是一瞬间的事。风过,她转过身后弯腰去系松了的鞋带,胸前的弧度因为弯腰的动作而微微下坠,在高领衫里晃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李赣上台阶的脚步顿了一拍。
就那么一拍。
随即恢复如常。
但他的脑海里,那一瞬间的画面已经被放大了十倍储存在记忆库里——那两团在高领面料下被风压出的弧线,那两个若隐若现的小凸点,弯腰时乳肉晃动的幅度和质感。
他走到吴子怡面前,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老大,喝口水。”
“谢谢。”吴子怡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脖子扬起的时候,喉结处那截细嫩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有一小股水流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淌到脖颈,滑进高领衫的领口里。
她拿纸巾擦了擦,没注意到李赣正看着她擦脖子的动作。
“走吧,前面有个观景台。”李赣率先转身,走在最前面。
他需要走在最前面。
因为他怕自己脸上某些细微的表情被吴子怡捕捉到。
他已经忍了三年了。
从2022年那次聚会第一次见到吴子怡到现在,整整三年。
那天她穿了件雾霾蓝的连衣裙,扎着马尾,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茶。
就那么一眼,他就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他花了三年时间来铺垫。
这个决定,他花了三年时间来铺垫。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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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景台其实是村子尽头的一块天然岩石,往外凸出在悬崖上,下面就是万丈深谷。
当地人在岩石上修了一道木头栏杆,算是安全设施。
站在栏杆边,放眼望去,云雾在山谷里翻涌,远处的山峰像岛一样浮在云海之上。
“哇——”张雪靠在栏杆上,张开双臂,防晒衫被风吹得完全敞开,白色吊带裹着的丰满身体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山风中。
风很大,吊带的松紧领口被吹得往下滑了一点点,露出乳沟顶端那一小片白腻的肌肤。
她浑然不觉,闭着眼睛仰头深呼吸。
吴子怡站在她旁边,也被眼前的风景震撼得说不出话。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发现怎么拍都拍不出肉眼看到的十分之一,干脆不拍了,手扶着栏杆静静地看。
李赣站在两人身后,拿出自己的微单,调好参数,对着她们拍了几张。
取景框里,两个女人的背影并排立在悬崖边,一个身形修长,一个娇小丰满。
山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和衣摆,画面很好看。
但他按下快门的时候,焦点落在了吴子怡身上。
他想拍的从来就只是她。
“小雪,你也给李老师拍两张啊。”吴子怡回过头来说,“别光让李老师给咱们拍。”
“对对对!”张雪如梦初醒,接过李赣手里的微单,“李老师你站那边去,我给你拍!”
李赣走到岩石边,靠在那道木头栏杆上。
山风吹起他的夹克,露出里面白t恤裹着的上身。
白t恤是纯棉的,但洗过太多次,料子有点软,风一吹就贴在他身上,显出腰腹的线条。
不算壮,但每一块肌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像一具被精心雕刻过的身体。
张雪端着相机,从取景框里看过去,脸不知道为什么又红了。
她按了好几张,拍完了把相机还给李赣,手指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心里又是一阵乱跳。
“我看看拍得怎么样。”吴子怡走过来,凑到李赣旁边看相机屏幕。
她站得很近。
近到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近到他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见她紧身打底衫领口下面那段锁骨的走向。
“这张不错。”吴子怡指着屏幕说。她确实是在看照片,一点都没注意到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
她的身体语是松弛的,没有任何拘谨。
这说明在她心里,他是安全的。
这是好现象,也是坏现象。
好现象是因为她不设防,他才有了靠近的机会。
坏现象是因为这意味着她只把他当成一个后辈、一个无害的好搭档,而不是一个男人。
不过没关系。
李赣不动声色地把相机往她那边转了转,胳膊顺着这个动作贴上了她的手臂。
隔着两层面料——她的高领打底衫和他的夹克——依然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吴子怡没有退开。
她在认真看相机屏幕,完全没注意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也许注意到了,但觉得同事之间靠近一点看相机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
“小雪,你过来看看。”吴子怡招呼她。
张雪凑过来,脑袋挤在李赣另一边肩膀处。
她矮,凑近的时候额头几乎要碰到李赣的下巴。
她闻到了他t恤上的味道——干净、微凉,是洗衣液的淡香和一点点属于他本人的体温气息。
她的心跳又快了两拍,看照片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赣左右各一个,肩并肩地站在悬崖边的观景台上。
他看起来神色平静,依然在认真点评照片的构图和光线。
但他的身体在和两个女人的接触中,悄悄积蓄着某些信息——张雪身上甜甜的香水味黏在他的右肩,防晒衫轻薄如无物的触感停留在他的小臂上;吴子怡身上几乎没喷香水,只有一股干净微凉的体息,紧身打底衫柔软的质感贴在他的左臂上。
他把这些感受逐一存入记忆库。
像往银行里存钱。
像往银行里存钱。
不急。
投资需要耐心。
回报的时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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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三个人回到客栈,李赣借用店家的厨房做了晚饭。
笋干炖排骨、清炒油菜苔、蒸香肠、紫菜蛋花汤,标准的徽州家常菜。
店家送了自酿的米酒,装在粗陶壶里,入口酸甜,后劲却大。
三个人坐在客栈的小院里吃饭。
头顶是两棵大樟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漏出来的那一小块已经能看到星星了。
院子里拉了灯串,暖黄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照得桌上的饭菜也多了几分温馨。
张雪喝了三杯米酒,脸上浮起两团红晕,说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她本来就话多,喝了酒更收不住,从公司的八卦聊到大学时代的糗事,从大学糗事聊到前男友,从前男友聊到理想型。
“理想的男朋友啊……”她端着酒杯,歪着头想了想,“要像李老师这样,会做饭,会开车,会做攻略,什么都懂。”
“你这是在面试吗?”李赣笑着给她又倒了半杯酒。
“不是面试!是真心的!”张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认真地看着他,“李老师你真的是那种很让人有安全感的人。就……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用操心,跟着你就对了。”
“小雪,你喝多了。”吴子怡出声提醒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保护的意思。
她只喝了一杯,脸也有点红,但脑子很清醒。
她看着张雪对李赣发花痴的样子,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了起来——如果真的撮合小雪和李赣,小雪应该会很开心吧。
李赣是什么态度呢?吴子怡看向他。
他的表情很难解读。嘴角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他在给张雪夹菜,动作很自然,像一个照顾惯了人的大哥。
“小雪,有安全感的可不一定适合当男朋友。”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张雪面前的碟子里,“多半是会沦为妇女之友。”
“才不会呢!”张雪反驳了一句,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啃排骨去了。
吴子怡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李赣对小雪并没有那个意思,至少表现得不明显。
也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条件不错,眼界肯定高。
小雪虽然可爱,但各方面条件确实不算出挑。
那自己呢?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然后立刻被她掐灭了。
疯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掩饰内心的慌乱。米酒酸甜冰凉,咽下去之后胃里升起一股暖意,把她的脑子也搅得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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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赣去厨房洗碗。张雪趴在桌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皮有点打架。吴子怡推了推她:“你先上去洗澡吧,别在这儿睡着了。”
“嗯……”张雪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往客栈里走。
她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有点飘,拖鞋趿拉趿拉的,碎花长裙的裙摆拖在台阶上,她一脚踩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李赣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了这一幕。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稳住。
“你小心点。”他的声音很低,贴在张雪耳后说的。
手掌落在她后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防晒衫,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张雪本来就因为喝酒而微醺的脑子更晕了,她嗯了一声,没有挣开。
他的手稳稳地扶着她,一步一步上了楼梯。
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掌根贴着她腰窝的位置。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的防晒衫早就歪到一边去了,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衣料和她的皮肤之间只隔了零点几毫米。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呼吸又热又急,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嘀咕着台阶好滑之类的废话。
“以后喝酒别喝太多,酒量不好就少喝。”他的手终于从她腰上移开,替她推开房间门。
他没有跟她进去,只是在门口等她进门。
“我没事,谢谢李老师。”她扒着门框转过身对他傻笑了一下。
那张肉肉的脸上酒醉的红晕还没褪,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因为喝了酒红得发亮。
她这副模样倚在门框上——防晒衫半敞,吊带裙的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滑下了一边,露出一截圆润白皙的肩头。
李赣看着这样的张雪,忽然伸出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吊带肩带拉了回去。
指尖碰到她肩窝处细嫩发热的皮肤时故意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手,语气依然像关照妹妹一样自然:“去洗个热水澡解酒,山里晚上凉。”
指尖碰到她肩窝处细嫩发热的皮肤时故意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手,语气依然像关照妹妹一样自然:“去洗个热水澡解酒,山里晚上凉。”
他转身下了楼。
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
张雪站在门口摸着自己刚被他碰过的肩窝,觉得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麻,心脏在胸口撞得像要吐出来似的。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没缓过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李赣走下楼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刚才那个体贴可靠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感,像在复盘刚才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和力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里面打了一行字——“木梨砫2晚,小雪房间门口,肩带,肩窝皮肤细腻,锁骨上方有痣”。
他把这条备忘保存好,退出应用,表情如常地回到院子里。
吴子怡正在把桌子上的碗碟往一起摞。
她站起来弯腰去够桌子中间的汤碗时,那件高领打底衫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点,露出后腰一小截皮肤。
腰很细,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有一种细腻的光泽。
她浑然不觉,把碗摞好了端起来往厨房走。
李赣在背后看着那截一晃而过的腰肢,跟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你快去洗澡吧。”
手与手之间隔着一摞油腻的碗碟。
她的指尖和他的拇指不过半厘米的距离,呼吸的热气在空中交缠了一瞬。
吴子怡低头说“行”,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间的灯光昏暗,她的脚步声很轻,纤细的脚踝在牛仔裤裤腿下交替闪现。
李赣端着碗碟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楼,直到那个修长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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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客栈的隔音不算好——老板已经睡了,嘱咐过走道里不要太吵——整栋老宅子安静得只剩山谷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以及风吹樟树叶的沙沙响。
吴子怡洗了澡,头发还没完全干,披散在肩头的水汽把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块。
她带了一套很普通的睡衣——白色纯棉的长袖长裤——舒适但说不上有什么美感,是那种穿了五六年的旧睡衣,料子洗得起了一点点毛球,贴着身体的时候倒还算柔软。
她换上睡衣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可能是换了环境不适应,也可能是那两杯米酒的酒精还在作用。
她拿起手机想给丈夫打个电话,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估计丈夫早就睡了,就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她点开微信,翻到一家三口上次去公园拍的照片。
女儿吴子仪站在中间搂着他们老两口,那张酷似韩国女明星的脸高冷地绷着不肯笑,但眼睛里分明是开心的。
吴子怡看着这张照片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她退出相册时手指不小心滑到了朋友圈入口,刷新之后第一条就是张雪下午发的——三人在悬崖边的合影,配文是“木梨车脑坪l鸷沉耍卸饔龅秸饷春玫呐笥选薄Ⅻbr>评论区已经有十几个公司的同事点赞了,有人说“张雪你怎么老跟着李主任跑”,张雪回复说“因为李老师会拍照啊”。
李赣在下面回了一条“主要还是模特好看”,张雪又回他说“那让吴子怡多当几次模特”。
吴子怡看着这一串互动笑了一下,然后给张雪点了个赞,锁了屏,关灯,闭上眼睛。
睡意刚来的时候,她听到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隔壁是李赣的房间。
她侧耳听了听,响动没了。
是关门声吧?
还是他半夜起来上厕所?
她没太在意,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继续酝酿睡意。
可是隔壁的响动不止那一声——她的床挨着墙,头枕在床头板上,墙体传递过来的细微震动能听见。
她隐约听到有人走动,脚步很轻,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隔壁和另一侧隔壁——也就是张雪的房间——几乎是同一时间开了门又关了门。
那也就是一两秒的工夫。
然后是片刻寂静。
然后,墙那头的木地板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脱了鞋光脚踩了上去。
又一下。
接着是连续几下的轻微声响——没有规律,不像走路,倒像是有人被轻轻撞到了墙上又弹了回去,木地板受力的闷响被压低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