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酒精过敏。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布,意识正在被酒精一口一口地往下拖。
嘈杂的劝酒声变得很远,像从水面上传来的,模糊的,晃动的。
她半阖着眼睛,指尖发凉,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然后,四周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渐渐降下来的,是戛然而止的。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劝酒声、笑声、碰杯声、阿谀奉承声,在同一秒钟全部被切断。
安静到容栀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耳朵里咚、咚、咚地跳,安静到孙正德那只还搭在她肩上的手僵硬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容栀艰难地抬起头。
包厢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轮廓冷硬,逆着走廊的光站着,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比刚才孙正德灌进去的所有白酒加起来还要冷。
商辞。
包厢里所有景氏集团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绳子拽了一把。朱茂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嘴唇张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孙正德那张国字脸上的酒意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商辞没有走进来。
他就站在门口,目光从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一截:
“我记得我说过,特殊时期,暂停和景氏集团的一切酒局。”
没有人敢接话。
朱茂的喉结上下滚了几滚,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可他的嘴像是被封住了一样,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商辞的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圆桌,扫过还攥着酒瓶的几个景氏高管,最后落在角落里趴在桌上的容栀身上。
也是刚好的瞬间,容栀抬起头,对上了商辞的视线。
那双眼睛隔着满桌的狼藉看着她,她看不透里面是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是稳的,稳得像一根从岸上伸下来的竹竿。
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我去医院……我酒精过敏。”
商辞的眉心动了一下。
他偏头对身后的李秘书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包厢里没人听得清。
李秘书快步走进来,穿过那一排僵住了的景氏高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容栀身边,弯下腰,一只手稳稳地搀住了容栀的胳膊。
“景夫人,能走吗?”
李秘书的声音很低,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容栀撑着桌沿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的灯光晃了又晃。
李秘书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经过朱茂身边的时候,朱茂连呼吸都屏住了,脸上的横肉僵成了一块石头。
商辞站在门口,在容栀被扶出门外的那一瞬,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音量不大,但她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李秘书,送她去医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