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蝰蛇消失了

一场屠杀正在这里上演。

龙首峡的谷底已经看不到一块干净的岩石。

每一寸地面上都覆盖着暗红色的东西――那是血。

五千个人的血汇在一起，还没完全凝固，还在石缝里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粘稠的声响。

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

最底下的那些人早已看不清面容，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

中间的那些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态――有举着枪的，有张着嘴的，有瞪圆了双眼的，好像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但最上面只有一个人。

沈凌云盘腿坐在尸山之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晨风中缓缓飘散，和他那头白发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烟，哪个是发。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囚服，但囚服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这时，天空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三架军用直升机从东边飞过来，悬停在峡谷上空。舱门打开，陈欢和将如雪从悬梯上跳下来，落在谷口那块唯一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将如雪第一个闻到血腥味。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是五千个人的血混在一起，灌满整个峡谷的血腥味。

然后她看到了那座尸山。

五千人。

将如雪见过无数死人，经历过无数场硬仗，在战场上从来都是最冷静的那个人，但此刻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她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全死了？五千人全死了？”

陈欢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座尸山前，抬头看着坐在最高处抽烟的沈凌云。

沈凌云也看着他，吐出一口烟雾，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陆远征还活着，他带来的人，我留了最后一个。”

他指了指尸山最边缘的位置，那里躺着陆远征，少将军衔，军装已经被血浸透，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带他回去，告诉军部，告诉天京，告诉所有想拦我的人――我沈凌云回来了。”

沈凌云站起身，将烟头在脚下一具尸体的头盔上按灭。

然后他转身走向峡谷另一端，白发在晨风中飘动，像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五分钟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峡谷尽头。

将如雪猛地转头看向陈欢，声音在发抖：“五千人，五比一的兵力，他们肯定还有重火力，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他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沈凌云了。”

陈欢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将如雪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三十年前他还有执念，还会恨，还会痛，还有放不下的人。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执念的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他。”

他转身走向直升机，将如雪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尸山。

那个坐在尸山顶上抽烟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但峡谷里的血腥味，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三天后，天京军区第三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