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姜晚对外界的感知也清晰了一丝。
她“听”到了凌寒急促的呼吸,阵老紧张的心跳,以及对面归墟教众人越来越不耐烦的低语。
“不能等了!管她有什么古怪,先拿下再说!那灰色液体似乎没有扩散性,可能只是她体内力量失控的残余!”金纹者终于按捺不住杀意,眼中凶光一闪,对银纹者使了个眼色。
银纹者会意,阴影之力再次悄然凝聚,准备配合金纹者发动雷霆一击,目标直指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姜晚!
三名白面具则依旧沉默,但他们的站位似乎微微调整,隐隐封锁了可能的退路,显然打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在金纹者即将挥手、银纹者的阴影即将暴起的千钧一发之际——
跪在井边的姜晚,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吸气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不啻于惊雷!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只见姜晚那茫然空洞的眼眸中,灰色薄雾剧烈翻涌,最后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了其下……更加深邃、更加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疲惫与某种新生“空洞”的眸子。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正准备动手的金纹者和银纹者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以前的锐利锋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仿佛在看待两件即将被处理的“物品”,或者两个即将发生的“现象”般的、绝对理性的平静。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直抵规则层面的穿透力:
“此地……禁止……争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右腕那裂痕遍布的混沌星枢腕甲,骤然爆发出最后一道极其黯淡、却纯粹无比的灰暗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就在光芒闪过的刹那,以姜晚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空气的流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连空间中游离的稀薄灵气和无处不在的金属尘埃,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极其短暂地“抹去”了某种“属性”或“概念”!
处于这个范围内的金纹者、银纹者,以及他们正在凝聚的灵力、蓄势待发的阴影,都感到了一种难以喻的“迟滞”和“虚弱”!仿佛他们与这片天地的“联系”,他们“灵力”的概念,他们“攻击”的意图,都被强行“稀释”或“模糊”了一刹那!
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甚至连十分之一息都不到,但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层面的干扰,却彻底打乱了两人的节奏和心神!
金纹者蓄势待发的一击灵力出现了紊乱,银纹者的阴影更是出现了短暂的溃散迹象!两人脸色同时剧变,眼中充满了骇然!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
而就在他们心神失守、节奏被打乱的这一刹那——
“走!”
姜晚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个字,同时左手猛地抓住凌寒的手臂,右手(依旧拄着近乎废剑的黑剑)在地面一点,身形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完全不符合她重伤状态的“飘忽”感,向后急退!目标直指他们来时那条被baozha和坠落物半掩的、通往货架迷宫更深处的狭窄缝隙!
阵老反应极快,几乎在姜晚出声的同时,已将手中扣着的最后几枚阵盘全部激发!不是攻击,而是制造出大片的幻象迷雾和刺耳的灵爆噪音,混淆视听!
“想跑?!”金纹者最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就要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等等!”银纹者却一把拉住了他,眼神凝重地看向姜晚消失的缝隙方向,又看了看井口依旧不稳定的暗红光芒,以及那三名沉默却明显将注意力转向深井的白面具,低声道:“那女人状态诡异,手段不明,强行追击风险太大!而且……火种虽然被削弱,但封印似乎暂时稳住了,白面具也在觊觎……别忘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火种!”
金纹者脸色变幻,最终恨恨地一跺脚,放弃了追击。他看向白面具,冷声道:“观测者!你们也看到了,火种如今是这模样!还要继续‘回收’吗?”
持盒的白面具缓缓转头,目光在深井和姜晚消失的方向之间移动了一下,冰冷的机械音响起:“‘黑蚀火种’样本污染度降低,活性减弱,封印暂时稳定。‘连带收容目标’(姜晚)状态异常,携带未知规则衍生物,风险与价值需重新计算。依据‘协议变动条款’,当前最优选择:优先确保‘火种’样本不被第三方(指未明势力或环境异变)二次污染或破坏。建议:临时合作,共同稳固此封印节点,防止火种彻底失控扩散。后续处置,待上报后裁定。”
临时合作?金纹者眼神闪烁,虽然极度不甘,但也明白眼下火种状态确实不宜再强行收取,而且白面具的提议至少能防止火种被彻底引爆或落入他人之手(虽然现场除了他们和白面具,只有两个半死不活的闯入者)。至于那个女人……她伤成那样,又逃进了更深处的绝地,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好!暂时合作!”金纹者咬牙同意。
三方对峙的焦点,暂时从姜晚身上,转移回了深井中的“黑蚀火种”。一场新的、关于如何处置这棘手“遗产”的博弈,在废墟中悄然展开。
而此刻,货架迷宫深处,那条隐蔽的缝隙后。
姜晚刚一落地,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凌寒怀中。只有右腕腕甲上,那偶尔渗出、却已变得极其缓慢的灰暗液体,以及她身上那微弱却带着奇异“空寂”感的气息,证明着她刚才那震慑全场的诡异表现,并非幻觉。
“姜晚姐姐!”凌寒慌忙接住她,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迅速检查她的状况。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丝?那道基的裂痕……好像被某种灰暗的东西暂时“糊”住了?
阵老也赶了过来,看着姜晚的状态,老眼中满是忧色,却也有一丝震撼与困惑:“刚才那是……什么力量?竟能让两个金丹后期瞬间失神?”
“不知道……但姜晚姐姐还活着,这就够了。”凌寒抹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阵老,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帮姜晚姐姐疗伤!”
阵老点头,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姜晚,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之前地图推演中、另一条可能通向剑台其他区域或外界的备用路径,艰难而坚定地潜行而去。
在他们身后,兵武库深处的对峙仍在继续。而在姜晚昏迷的意识深处,那枚灰暗冰冷的“异变胚胎”,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析出”着灰色的液体,同时也在以另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与她残破的道基和微弱的“薪火”意念,发生着更深层次的、缓慢而危险的……融合与蜕变。
薪火一缕醒绝境,诡力初显慑群魔。
重伤遁入迷踪径,异变胚胎续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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