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并不算太大的穹顶岩洞。岩洞顶部,垂落着一些散发着柔和白色微光的、如同水晶又似玉髓的钟乳石,提供了昏暗却足以视物的光源。岩洞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清澈见底、甚至隐隐有微弱灵气升腾的水潭。水潭边,生长着一些形态奇特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蕨类与苔藓。
空气中,没有沉铁荒原那令人作呕的污秽死气,也没有暗河中刺鼻的腥臭。反而弥漫着一股清新湿润、带着淡淡矿石与泥土芬芳的气息。地脉的波动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平缓,仿佛一处被遗忘的、未被战火与污染波及的世外桃源。
(安全……暂时……)
这个念头闪过,姜晚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最深沉的、也是身体最急需的修复性昏迷。
这一次,不再有地脉洪流的裹挟,只有身下坚硬却安稳的岩石,以及怀中碎片与指上源戒持续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滋养。
……
与此同时,沉铁荒原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一片植被相对茂密、山势起伏却未被“腐土苔”完全侵蚀的丘陵地带。
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临时开辟出的浅洞里。
石破天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多处的伤势,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的灰衣几乎被鲜血和尘土染成了黑褐色,多处伤口只是草草用灵力封住,依旧有血丝渗出。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此刻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灵光黯淡,仿佛随时可能碎裂。
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山坳入口处,那被几块巨石和藤蔓勉强遮掩的缝隙。
旁边,是同样狼狈不堪、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的冷锋。他肋下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暗红色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握刀的手依旧稳定,眼神锐利如鹰,关注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更里面一点,铁战和仅存的三名天工坊护卫(一人永远留在了那场baozha与崩塌中)或坐或躺,都在抓紧时间调息,处理伤口,气氛凝重而压抑。
他们成功突围了。
凭借着姜晚以命相搏创造出的天崩地裂般的混乱,他们冲出了那片化为绝域的谷地,冲破了“葬土部”溃不成军的零星阻拦,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暂时甩掉了追兵,才找到这处相对隐蔽的山坳躲藏起来。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人人重伤,灵力枯竭,丹药几乎耗尽。
更关键的是……姜晚不见了。
在最后那场惊天动地的baozha中,他们只看到瀑布方向那道微弱的三色光晕沉入地下,随即便被崩塌的山石与混乱的能量彻底淹没。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在最后那场惊天动地的baozha中,他们只看到瀑布方向那道微弱的三色光晕沉入地下,随即便被崩塌的山石与混乱的能量彻底淹没。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已经……过去两天了。”铁战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担忧,“姜客卿她……”
“她会没事的。”石破天打断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也仿佛在坚定信念,“她有戊土源戒,有那块碎片,她……命硬得很。”
话虽如此,但他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焦灼与不安。两天了,重伤之下坠入地脉穿行,又遭遇那样的大baozha和崩塌……生还的几率,能有多大?
冷锋忽然动了动耳朵,低声道:“有人靠近。脚步虚浮,气息紊乱……受伤了,不是追兵。”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屏住呼吸,武器在手。
片刻后,山坳入口的藤蔓被小心地拨开一道缝隙,一个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踉跄着钻了进来。
看清来人面貌,众人皆是一愣。
“柱子?!”
来人正是奉孙火旺之命专职照料姜晚、却在此次行动中留守铸铁庐的柱子!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柱子看到石破天等人,紧绷的神情一松,几乎瘫倒在地,被铁战一把扶住。
“柱……柱子,你怎么……”铁战急忙检查他的伤势,都是皮肉伤,但失血不少,灵力也近乎耗尽。
“师……师父……”柱子喘息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形似齿轮的传讯符,“师父……感应到你们引爆的‘烈阳火雷珠’和‘地脉大动静’……知道出事了……派了……好几拨人……暗中搜寻……我……我跟着一队……遇到了‘葬土部’的……巡逻队……打散了……我……我循着大概方向……找来的……”
他断断续续说完,将传讯符递给石破天:“师父说……让你们……尽量汇合……去……去‘黑水涧’……东侧……第三处瀑布后……有我们一处……秘密补给点……暂时安全……他……他会想办法接应……”
孙火旺!天工坊果然没有放弃他们!甚至还派出了搜寻队,并提供了隐秘的汇合点!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让近乎绝望的众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姜客卿……她……”柱子缓过一口气,立刻焦急地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石破天沉默着,将姜晚最后沉入地脉、生死未卜的情况简单告知。
柱子听完,眼圈顿时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来。
“姜客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铁战拍了拍柱子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们必须尽快去‘黑水涧’汇合点。”石破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柱子带来的是孙大师的亲自指示,那里应该相对安全,也有补给。我们恢复一些后,再以那里为基地,想办法……寻找姜小友的下落。”
虽然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一线可能,就绝不能放弃。
“对!姜客卿有戊土源戒,说不定……说不定被地脉带到了附近哪个安全的地方!”柱子抹了把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众人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休整了约莫半日,待伤势稍稳,恢复了一丝行动力后,石破天等人便带着柱子,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这处临时藏身的山坳,按照柱子带来的简易地图指引,向着“黑水涧”方向悄然行去。
分散的星火,终于看到了重新汇聚的希望。
而在那幽深的地下岩洞中,昏迷的姜晚,对这一切尚一无所知。
她怀中的暗金色碎片,正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有节奏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戊土源戒的黄光也稳定流转。
岩洞顶部,那些发光的钟乳石,仿佛受到某种吸引,洒落的微光不自觉地汇聚向她的身体,与碎片、源戒的光芒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光茧,将她温柔包裹。
地脉深处的这场意外漂流,似乎并未终结。
反而……将她带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可能与“戊土源宫”有着更深层次关联的……奇异节点?
沉睡中的姜晚,眉心铸魂符印的幽蓝龙纹,悄然流转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更加深邃古老的光芒。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