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殊途同归
叶浩洇走后,病房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终于散了。
过了十来分钟,叶心柔才推门回来。
她手里提着些水果,显然是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叶浩洇离开才进来。
沈悯直接问:“知意闯什么祸了?”
叶心柔把东西放在桌上,回道:“具体我不清楚,只知道正院那边发了话不准任何人靠近祠堂。”
沈悯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疏漏了。
叶心柔细心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角,柔声劝慰:“别再费神多想了,眼下养好身体才是头等大事。”
沈悯躺下来头还是昏沉的,脑震荡的后遗症像一层厚重的雾压在意识深处,稍一思考就泛起钝痛。
她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封存,低声道:“好,我睡会。”
休养三天后,订婚礼如期举行。
这场仪式依叶浩洇先前所并未大办铺张,只邀了两家长辈与至亲挚友,场地设在祁家宴会厅。
宴会厅装点得雅致庄重,宾客皆身份不凡,彼此低声谈笑,气氛肃穆又暗含几分微妙。
沈悯换上一身正红色旗袍,清淡妆容搭配颈间的珍珠项链衬得格外温柔,一举一动都刻意收敛锋芒,完美扮演着叶疏雪该有的端庄模样。
只是她垂在身侧的手从进厅就在冒汗,心绪翻搅得久久无法平静。
这场从一开始就缠绕着算计、试探与隔阂的联姻,终于还是被推到了所有人眼前。
抬眸间,视线撞上人群另一头的祁妄。
他穿了身挺括的深色西装,罕见地梳起了大背头,立体深邃的五官全然展露,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层陌生的郑重。
两人不约而同偏开视线,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相敬的距离。
仪式按流程有序推进,长辈致辞、交换订婚信物,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待到司仪示意二人上前互换订婚戒指,祁妄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枚钻戒,指尖触碰到她指尖的刹那,微凉的温度短暂相触,转瞬便分开。
沈悯凝视着无名指上的鸽子蛋钻戒,钻石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晃得她眼眶发颤,鼻尖也泛起阵阵涩意。
轮到她为祁妄佩戴男士戒指时,她望向近在咫尺的人。
这条路走到这里,她已经分不清该开心还是难过,终究还是把他拽到了这条不归路上。
男人垂眸,长睫覆下一片浅影,察觉到她的视线时他掀起眼帘,眸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
沈悯深吸一口气,往日里针锋相对的锐气尽数敛去,她往前几步轻声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他微微俯下身,尽是冷讽:“怎么,怕了?”
两人静静对视,空气仿佛缓滞下来,无声的博弈在呼吸间悄然交锋。
沈悯攀上他的肩膀,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呼吸可闻,“谁怂谁小狗。”
没等祁妄蹙眉,她已经退回去。
她敛去脸上笑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那枚银戒一点点推至他的指根。
心口瞬间被浓烈的酸涩填满。
这枚戒指是她用沈疏雪的躯壳套在他手上的枷锁,也是她用沈悯的心为他戴上的誓约。
她终于嫁给了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场生死棋局为代价,圆她一场虚妄又盛大的梦。
事到如今,早已退无可退。
路虽不同,人却相守,也算一场殊途同归。
但愿结局,我能坐下和你讲讲来时的路。
红底烫金的制式婚书平整铺于案上,叶家辈分最高的伯公执笔落墨,一笔一画写下两家联姻之好。
“祁氏祁妄,叶氏叶疏雪,遵父母之命,循媒妁之,永结两姓之好。”
叶浩洇接过婚书郑重地收进锦匣,脸上那抹笑是这场订婚宴里唯一真实的弧度。
仪式落幕,宴席正式开席。
按照叶浩洇的安排,祁妄携着沈悯逐桌向宾客敬酒。
到场的皆是两家世代相交的亲友,席间难免夹杂几句细碎闲话,沈悯全然置之不理。
今天她不想动脑子,她只想在祁妄旁边当好一个乖巧温柔的未婚妻。
只是在蒲松厌几人轮番给祁妄敬酒时,乖巧未婚妻?悯还是抢先一步截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