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开凿于半山腰的简易洞府昏暗无光,连从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都被沉闷夜色给染得一片漆黑。
“……”
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正准备翻身下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边有团温热毛茸,且带着几分湿润气息的物体。
那东西正极其亲暱地在脚窝子处来回磨蹭着。
转过头,视线顺着石床的边缘往下探去,一眼就看清了那边作怪的玩意。
那是一颗人头。
而且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脑袋──二狗子的头。
外貌犹如猴子般尖嘴猴腮的脑袋此刻正从石床下方的阴影中“浮”了起来,没有半点血迹,就那么悬在那里并用着那张猴脸蹭着我的脚窝子。
要是换作寻常修士,半夜醒来看到这副犹如鬼片现场般的惊悚画面,怕是早就吓得祭出飞剑乱砍一通了。
而当脑袋发现我正在看它的时候,它便是谄媚地冲着我咧嘴一笑。
“嘿嘿~老大,晚上好啊!”
伴随着充满了稚气与讨好的神识传音,那颗“二狗子”便从猴嘴里吐出了一截湿漉长舌在半空中欢快地甩了几圈。
“欸。”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脚尖轻轻一挑,便将那颗还在吐舌头的头颅像踢皮球那样不轻不重地踢到了一旁的石板地上。
骨碌骨碌……
那颗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了一阵极其欢快的“哈哈”笑声,回荡于这座幽暗石室。
与此同时,床边的阴影里也随之泛起了水波般的漆黑涟漪。
某个身形娇小,浑身笼罩在纯粹黑暗之中的纤细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影子里浮现了出来。
只见影子小妹双臂环抱在胸前,虽然无法看清五官,但从那份盯着滚在地上不住傻乐的二狗子头颅看来,显然是对这种低格调的调皮举动很是嫌弃。
而被影子小妹那种犹如看垃圾般的眼神一扫,原本还为了自己的恶作剧感到乐乎乎的肉土顿时就不爽快了,毕竟那股子争宠的本能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哼!看不起谁呢!”
伴随着不服气的冷哼,滚在地上的那颗猴头旋即融化崩解,蠕动塑形,不过眨眼之瞬就凭借着能够绝对模拟本尊的厉害本事,化成了与影子小妹的身形轮廓一模一样的漆黑阴影!
宛若双生子的纯黑影子面对面地对峙着。
“……”
“……”
“砰”的一声闷响,由肉土幻化成的“二号影子小妹”粗野地扑了上去,而正牌的影子小妹也不甘示弱地与她扭打在了一块。
“哎哟!你拽我脸!”
“谁让你变成我的样子!”
看着这两个活宝在石室中央你揪我一把,我踹你一脚,纠缠互殴滚作一团的滑稽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那妞儿估计马上就要来了。”
听我开口,这两个还在地上互相撕扯的小家伙才停下手边动作,互相嫌弃地将彼此推开。
影子小妹身形一散,极其优雅地重新融入了我的影子里。
而肉土则是不甘心地对着影子小妹消失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再次化作了一条灰扑腰带熟练地攀上了腰来。
随后。
咚咚、咚……咚。
洞府出口的石门外侧准时传来了极其规律,两长一短再接一个重音的敲门声,紧接着门外传来了龙傲天刻意压低的嗓音:
“天王盖地虎。”
听着这句无厘头且充满了江湖黑话气息的暗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话说这还是那丫头为了保证今晚去见那个“莫家俘虏”的极端机密性,非拉着我定下的所谓“最高保密级别暗号”。
而她既然想这么玩,这边也只能奉陪。
而她既然想这么玩,这边也只能奉陪。
于是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清了清嗓子,也对着厚重的石门回了一句:
“宝塔镇小妖。”
然后顺手拂开石门,面无表情地跨出门槛。
但在看清门外站着的那道倩影时,还是忍不住地为之感叹这妞儿的脑袋思维着实清奇。
只见这大半夜的,她竟然还在脸上蒙了块乌漆嘛黑的“飞贼包嘴套”,只露出一双乌溜大眼在外头滴溜溜地转,单看这张脸一副就是准备干票大买卖的江洋大盗模样。
可问题是脖子往下的部位竟然还穿着那身纤尘不染,隐隐泛光的月白长衫。
所以这忒娘的到底是想隐蔽身形……还是生怕别人瞎了看不见她啊?
穿着这么一身白得发亮的外衫,配上掩耳盗铃的黑面罩,这大半夜的走在军营里简直比点了个大红灯笼还要惹眼好吗!
当然,这番吐槽还是没有选择开口说出。
深吸口气微微颔首,装作对她这身奇葩打扮见怪不怪的模样,顺着她那副“跟我来,我很专业”的招手姿势一路朝着要塞深处走去。
在夜色中七拐八绕了会。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依山而建,防御森严的监牢设施。
门口站岗的几名精锐士兵本还目不斜视的守卫着,而在看到一团“白光”顶着个黑面罩飘过来时,明显都愣了一下。
但当他们认出那套熟悉的月白色长衫以及根本掩饰不住的婀娜身段,这群士兵连第二句话都没问,默契且麻利地转过身打开厚实的精铁大门直接放行。
走在后面,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名士兵眼中闪过的几丝无奈与见怪不怪,显然这位大帅半夜三更玩“微服私访”或者“飞贼潜入”的戏码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进入监牢内部后,龙傲天熟门熟路地领着我来到了个刻满了繁复符文的升降箱前。
迈步入内。
随着她拉动旁边的机关拉杆,这箱子便发出一阵“咔咔”的齿轮咬合声,开始朝向地下深处沉降。
箱内空间不大,周围只有几颗黯淡萤石散发微光。
在这没有第三个人的封闭空间内,龙傲天突然往这边凑了凑,那双露在黑布外面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来,压低了声音,极其期待又带着几分试探性地问了句:
“前辈……您觉得像吗?”
“?”
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给得微微一愣。
像什么?
像个准备去偷自家东西的傻狍子?
虽然心底完全不知道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到底在指代什么,但在“高深莫测”的人设之中自然不能露出半点茫然。
双手抱胸,面容隐没于阴影,极其平淡地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字:
“像。”
听到这声肯定答复,那双眨巴大眼顿时弯成了两道欣喜月牙。
只见她猛地挺起了被裹胸布勒得紧紧的胸脯,本应压低的声音也因为太过得意而拔高了几分:
“嘿嘿!就说嘛!这副黑面罩绝对是话本里那种夜入深宫来去无踪的绝世飞贼打扮!霸天姊的眼光果然还是太浅了,成天说我穿得像个去奔丧的傻子……”
嗯?
霸天姊?
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暗自倒吸了口气。
龙傲天。
龙霸天。
感情天龙帝朝的龙家在给自家女儿起名字的时候,都是照着威武劲屌的感觉去取的吗?
妹妹叫龙傲天就已经够离谱了,上面竟然还有个姐姐叫龙霸天?
而也就在脑海里面都是这对“傲天与霸天”的姐妹花名字不住胡思乱想之际。
哐当──
一声脆响了打断思绪。
大铁箱终于停止了下降,稳稳地落于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