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贤臣还是奸雄
姜秉烛脸色在烛光里变了又变,从震惊到阴沉,从阴沉到铁青,最后定格成一种极复杂的的表情。
宛如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开了最不愿示人的那块伤疤,疼痛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了底牌的羞怒。
他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胸腔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丁墨轩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姜秉烛面前缓缓踱步,大:“我大元的情报网络,不是拿来吃干饭的。”
“既然姜大帅刚才提到了我大元只传了两世,那本王倒想跟你掰扯掰扯这两世之间的差别。”
“我大元太、祖皇帝,雄才大略,自不必多,但你若说他是篡位,那是把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搅成了一锅粥。”
“太、祖起兵时,天下已经大乱,群雄割据,前朝名存实亡,他在外领兵征战时,前朝都城被攻破,皇帝死于乱军之中,皇族被屠戮殆尽。”
“不是太、祖杀的前朝皇帝,是这天下先失了共主,太、祖手持二十万雄兵,扫平群雄,重整河山。”
“这叫白手起家,自创基业,与你今日要做的这件事,趁着回风皇帝还好好地坐在龙椅上,从他身下把椅子抽走,纯粹是两码事。”
姜秉烛没有说话,下颌骨咬得越来越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又塌下去。
丁墨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往下说道:“大元传至我父皇丁景辞,历经二世,我父皇是什么人?”
“十五岁提刀上马,跟在太、祖身边南征北战,打天下的每一场硬仗他都在场,堪称太、祖左膀右臂。”
“他和开国四大帅之间,那是过命的交情,是一口锅里搅了十几年马勺的铁血情谊,不是靠权术笼络来的,是拿血换来的。”
“继位之时,文有开国那批老臣辅佐朝纲,武有四大开国元帅擎天保驾。”
“在位前十五年,南征北讨,兵锋所指,列国无人敢攫其锋,包括你姜大帅。”
“当年你我在北境交手,你姜大帅可没占到过什么便宜吧?”
姜秉烛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丁墨轩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话锋一转,道:“现在是不一样了,我父皇迷上了长生之术,整整十年不上朝,你方才想说的就是这句吧?”
“可本王倒想问问姜大帅,这十年里,大元的朝政乱了吗?出了权臣了吗?有人敢在朝堂上只手遮天了吗?”
“一切不还是在我父皇的掌控之中,他不上朝,不代表他看不见,这才叫皇权稳固。”
姜秉烛脸颊一抽,忍不住道:“那是因为有贤臣辅佐,只要辅政之臣足够得力,哪怕君王资质平庸都能保住江山。”
“荒谬。”
丁墨轩嘲笑着打断道:“平庸之君赖贤臣辅佐,这话不假,但有一个前提,皇权已经稳固。”
“而我大元能有今日之稳固,恰恰是前两代人拿命打下的根基。”
“一个王朝的建立,必经腥风血雨,至少三代才能真正将皇权钉进地里。”
“而这三代君主,但凡有一代是废物都会前功尽弃。”
“尤其是新王朝的二世皇帝,他面临的刀锋,不光是边境之外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
“更要命的是朝堂之内那些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开国勋贵和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还有藏在地下蠢蠢欲动的前朝残余。”
“这三股力量,随便哪一股压不住,整个王朝就得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