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这个角度望下去,驿馆后院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第一辆银车是在三更天进的院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很沉,不是空车该有的动静。
押车的不是东宫羽林卫,而是几张生面孔,穿着便服,脚步非常轻。
黑虎蹲在陈中身侧,压着嗓子问道:“要不要回去报信?”
“再等等。”
第二辆、第三辆……一直到第五辆银车鱼贯而入,陈中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五辆银车,按分量估算,不下三百万两。
可太子答应的是五百二十万两。
剩下的那两百多万两,要么还没到,要么根本不存在。
陈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就知道这位太子爷的嘴里,从来没有过一句真话。
天刚蒙蒙亮,丁墨轩就到了。
他没带仪仗,没穿亲王蟒袍,只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外头罩了件灰鼠皮的斗篷,看上去像个赶早市的外地客商。
身边只跟了萧乐瑶一人,红甲换成了素色劲装,腰间悬剑,英气收敛了大半。
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凌厉,还是一眼就能让人觉出不好惹。
驿丞昨夜就得了信,天不亮就带着人在门口候着。
远远望见两匹马来,屁颠屁颠迎上去,腰弯得要贴到地面:“给亲……”
“闭嘴。”
丁墨轩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往驿丞怀里一丢:“带路。”
驿丞把那个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多嘴,弓着身子在前头引路。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后院正房的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东宫羽林卫,见到丁墨轩齐齐单膝跪地。
丁墨轩脚步未停,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跨进门槛。
屋里生了炭盆,暖意扑面。
丁行洲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情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任疏影坐在他身侧,凤袍加身,环佩叮当,只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怎么睡。
“四弟来了。”
丁行洲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道:“快坐,外面冷吧?孤让人备了热汤,先暖暖身子。”
丁墨轩没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五口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墙角,箱盖紧闭。
“二哥,客套话免了。”
丁墨轩抬手指向那五口箱子:“银子到了?”
丁行洲点点头,道:“到了,全到了,五百二十万两,一文不少。”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来人,开箱。”
两名东宫太监小步上前,掏出钥匙,挨个打开箱锁。
箱盖掀开的瞬间,白花花的银锭露出来,烛光映上去,晃得人眼花。
丁墨轩走上前,随手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把银锭放回箱中,转身看向丁行洲。
“二哥,你确定这是五百二十万两?”
丁行洲眉头一下:“四弟若是不信,可以让人一锭一锭地数。”
“数就不必了。”
丁墨轩淡淡一笑,道:“本王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这笔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行洲阴沉道:“银子到了,你也验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孤还会拿假银子糊弄你不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