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来的
半年来的第一顿肉
顾伯礼赶紧把顾辞编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没吱声。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粗米和盐包。
眼窝深陷的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她拎起那根最大的棒骨,塞进王氏手里。
“愣着做什么。”
“烧水,炖汤。”
“把肉切了,骨头熬烂,今晚全家人都吃顿像样的。”
王氏接过棒骨的时候,指头还在打颤。
她低下头,飞快用袖子擦了把眼角。
“哎,好,好。”
灶膛里的火重新旺了起来。
李氏手脚麻利地烧了一大锅沸水,把骨头焯去血沫。
王氏把猪肉切成块,肥瘦分开,肥的炼油,瘦的和骨头一起丢进大铁锅里。
盐巴撒了一小撮进去。
顾辞蹲在灶边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
顾念也蹲在他旁边,鼻子一吸一吸地凑近了锅沿。
“哥,好香。”
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拉了一条亮晶晶的丝。
顾蓉拿了块布巾,走过来帮顾念擦嘴,小声训她。
“馋猫,还没熟呢。”
顾念捂住嘴,怎么也挪不开。
肉香一点点弥漫开来。
先是在庖厨里打转,然后飘过院子,穿过篱笆墙,往村道上散去。
东厢房的门开了。
顾仲义捧着那本批满错字的《大学》探出头来。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
顾伯礼正在井边洗手,头也不抬答了一句。
“肉。”
顾仲义愣了愣,把书往腋下一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庖厨门口。
看见锅里翻滚的骨头和肉块,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回。
“这……大哥,哪来的银钱买肉?”
“辞哥儿在县城帮人搬货,人家赏的。”
顾仲义皱起眉,低头看了一眼站在灶边的顾辞。
“辞哥儿,你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帮人搬货?”
“搬得动就搬,搬不动就多跑两趟。”
顾辞头也不抬,手里往灶膛添了根干柴。
顾仲义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读书人不应该干粗活之类的道理。
但那股浓郁的肉香钻进鼻腔的一瞬间,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
他讪讪收了声,默默退回东厢房。
书是读不进去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肉熟了。
骨头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脱骨。
汤面上飘着一层亮晃晃的油花,浓白浓白的,是这个家半年来最奢侈的颜色。
老太太把堂屋里那张缺了一条腿、拿砖头垫着的旧木桌擦了又擦。
碗筷摆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