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
薛明阳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那些脑袋,落在东边天际。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小序。
“丙辰中秋,登文昌山,对月怀远,作此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但愿人长久
“吃,我吃。这等好词面前,我连砚台都愿意吃。”
周围几个人笑了一声。
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泛酸。
“念完心里头就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活了四十年,没听过比这更好的句子。”
“赵公子那首也不错,可跟这一比……”
说话的人没敢往下接。
后面有人替他说了。
“没法比,不是一回事。”
“赵公子那首是锦缎,好看。这首词是骨头,是血肉。穿在身上暖的。”
“你这比方打得好,就是这个理儿。”
赵文翰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台下那些夸赞一句句灌进耳朵,每一句都不好受。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指节微微泛白。
折扇握在手里,扇骨硌着掌心。
赵守拙将茶碗放回桌面。
动作很轻。
但放下去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
他没有看儿子。
因为不用看也知道赵文翰此刻是什么脸色。
周秉文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薛明阳跟前。
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这首词,当真是你写的?”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等着薛明阳回答。
薛明阳站在那里,手心还是湿的。
但声音没抖。
“回先生。”
“九月十二那晚,学生想起家父去年遇劫一事,独自在院中望月。”
“月亮又大又圆,学生满心挂念家父,又想起这些年他独自撑着薛家的辛苦。”
“月亮又大又圆,学生满心挂念家父,又想起这些年他独自撑着薛家的辛苦。”
“那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便提笔写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
“学生读书不行,先生知道的。但这首词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学生的真心话。”
周秉文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吭声。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你听他说的,不像假话。”
“去年薛万堂遇劫,整个清河县都知道。他说因此事触动写出此词,倒也合情合理。”
“可这水平……”
“你想想他上月那首秋月。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那首也是思念父亲。一脉相承,说不定人家是真开窍了。”
周秉文抬了抬手,台下收了声。
“来,把方才念的写下来。”
薛明阳走到书案前。
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往下写。
这三天他把这首词抄了不下五十遍。
字不算好看,但笔画完整,没有错漏。
写完,周秉文拿起词稿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递给旁边的李助教。
“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