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凤想起未出阁时,父亲是大理寺卿,她是人人艳羡的官家小姐,令狐谦是帝师家的小公子,常常会提着一篮亲手摘的野果站在她家门前,红着脸对她说,日后定要八抬大轿娶她进门,一生一世只对她一个人好。
她那时信了,不顾父亲反对,硬是背井离乡嫁给了前来照顾爷爷的他,帮他打点庶务,陪他一起读书,只等帝师百年,他们就能重返京城,过上平顺的日子。
可他,却把当初的承诺全忘了。
他的眼里,只有张蔓蔓,没有她。
门忽然被轻轻敲响,韩小凤慌忙擦去眼泪,整理好衣襟才开口应门,进来的是她陪嫁过来的大丫鬟春桃。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通红的眼眶,忍不住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去找老太爷给您做主吧!
那个张蔓蔓根本就是个狐媚子,明着是表妹,暗地里早就有了勾搭姑爷的心思,哪有正主在这儿轮得到她耀武扬威的!”
韩小凤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祖父如今已经致仕,成天只知道教习学子,轻松度日。
莫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他老人家,让他为这些后宅琐事烦心。
何况婆婆本来就偏着张蔓蔓,说出去只会落个我善妒不容人的名声,反倒让相公更嫌我。”
丫鬟气得直跺脚,却也无能为力,只能陪着韩小凤叹气。
韩小凤望着窗外开得正好的海棠,忽然想起那日去夏不冬的布铺挑布,夏不冬说过的一句话:“女人这一辈子,不是只能靠着男人活,自己手里握着钱,握着本事,走到哪儿都能抬头过日子。”
那句话当时只当是寻常闲聊,此刻想来,却像是一道光,忽然劈开了她心里憋了许久的闷。
她抬手摸着自己发间那支攒了半年零花钱才买下的玉簪,忽然打定了主意。
再给他一点耐心与时间,若他依旧执迷不悟,她便不再等了。
·······
而这天抽空回家的楚远修被媒婆堵在了村口。
“哎吆楚家后生,大喜事啊!
你家二婶给你说了一门亲事,只要你点头,就能娶到一个好媳妇!”
媒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手里的红帕子甩得啪啪响。
天老爷,她终于堵到这个楚远修了!
这桩亲事要是成了,她下半年的赏钱可就有着落了。
楚远修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淡:“什么亲事?我如今没这个心思。
再说了,我没有二婶,你估计是找错人了。”
“哎呀,错不了。
你二婶说,你和夏家丫头本就出双入对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如今她家愿意把闺女许给你,你还有什么好推辞的?”
楚远修一愣。
“夏家丫头?”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了几分警惕,“你说的是哪个夏家?”
“还能有哪个夏家?
就是村尾那个夏不冬啊!你俩不是常在一块儿吗?
人家姑娘长得水灵,性子又爽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楚远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谁跟你说的这话?
我跟夏不冬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点逾矩。
你回去告诉楚家的人,要是再让我听到他们编排夏不冬,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有什么资格娶妻?
现如今,他求学的路都是靠着夏不冬的帮助才有了一点希望。
他这样的人,即便将来能够高中,也配不上夏不冬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