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菀沂想推开他,手却像是僵住了一半,紧紧握着那根铁管。
黄毛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在空中抓挠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她胸前。
然后,彻底不动了。
舱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盏灯泡还在摇晃,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却吹不散空气中迅速弥漫的血腥味。
季菀沂躺在那里,浑身僵硬。
杀了人。
她杀了人。
季菀沂猛地推开黄毛的尸体,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后背再次撞上冰冷的舱壁,却感觉不到疼。
"啊……啊……"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双手剧烈颤抖,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沾满了血,暗红色的,粘稠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光泽。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季菀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像是疯魔了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黄毛的尸体横陈在铺位上,铁管还插在他的腰侧,血已经漫到了地板上,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深色血渍。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季菀沂。
季菀沂开始发抖。
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她的牙齿打颤,咯咯作响,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却怎么也止不住那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目光慌乱地在舱室里扫视。
等老k回来,发现她杀了他手下的人,会不会把她丢进海里?
"不行……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
她必须马上离开。
她跌跌撞撞下了船。
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怕被老k的人找到,她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三天。
季菀沂在港口城市的阴影里躲藏了整整三天。
她不敢住酒店,不敢用证件,甚至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小时。
老k的人像猎犬一样在码头附近搜寻。
她亲眼见过两次。
那些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她的照片,用蹩脚的当地语向渔民打听。
她把自己裹在偷来的渔夫斗篷里,脸上抹满泥灰,混在一群准备前往意大利边境的非法劳工中。
"想去米兰?"一个蛇头模样的人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两千欧元,今晚走。"
季菀沂没有现金,也不敢轻易动用银行卡。
她摘下耳环,那是她身上最后值钱的东西,"这个够吗?"
蛇头掂了掂重量,嗤笑一声,"勉强。"
深夜,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载着她和十几个蜷缩的身影,穿越边境的荒野。
季菀沂靠在车厢壁上,听着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黄毛临死前瞪大的眼睛的模样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货车在米兰郊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停下。
蛇头扔给她一张伪造的欧盟临时居留证和一张廉价航空的登机牌,"明天中午,马尔彭萨机场,飞往米兰的航班。"
季菀沂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在加油站的厕所里洗了把脸。
镜中的女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只要能顺利到达米兰,她就有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