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柘寺内,藏经阁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陈年宣纸的气息。
适逢暴雨初霁,方丈念及齐老夫人在世时礼佛诚心,繁锦承了从未谋面的祖母的茵,被特许入阁,一同协助小沙弥翻晒那些略显潮气的古旧经卷。
长廊另一端,一袭素色儒衫的梁远正小心翼翼捧着一叠佛经走来。
四目相对,瞧清日光下那张明媚清丽的脸庞时,梁远指尖猛地一颤,险些将怀中经书散落一地。
元二十二年四月,同渠书局,那一记惊心动魄的相撞与“仗义相助”,在他梦回中演练了千百遍。
那日她着一袭素绿长裙,外罩月白蝉翼纱褙儿,长发仅用一支珍珠簪挽着,清冷得宛若不食烟火的仙子。一别数年,他竟连她衣角上折出的褶皱,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万没想到,佛祖座前,他们竟能再度重逢。
“当……当真是你?”梁远耳根爆红,声音轻颤。
繁锦微微一愣,全然不记得眼前这文弱书生是何人。
但见他手中端着自己正欲寻觅的半卷《金刚经》,登时眸光一亮,极其熟稔地迎了上去:“当真是巧,这卷经书正缺了后半部分,公子请坐。”
梁远只觉,每次看到金刚经便能见到她,终是有缘。
一个满心欢喜以为是宿命重逢,一个一心沉浸在绝版经书里无法自拔。
半日长谈,相谈甚欢。
两张条案,半卷残经,隔开一方清净天地。
繁锦葱指拂过泛黄宣纸,抬眸笑道:“《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既然连这众生相、寿者相皆可破,公子与我在这藏经阁内因书结缘,聊得痛快便好,又何必拘泥于凡俗名姓、家世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