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将军府小公子在西市长街上那一出“英雄救美”,不过是给沉闷的京都添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艳羡谈资。
而此时的朝堂,却已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悄然走到了绞刑架的边缘。
整整一个月。
温水煮青蛙的折磨,远比引渡雷霆更为诛心。
自打盐运使潘正甫在通州被捕那日起,仓部司郎中每夜阖眼,梦里皆是东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不敢去烧账本,此时动手,等同不打自招。这大半月来,他疑神疑鬼,瞧着司礼监内侍像眼线,瞧着同僚目光像利刃,每上一道折子,指尖便止不住地颤抖。
极度的惶恐蚕食了理智,至如今秋收入库在即,这位往日精明的正五品郎中已然生生熬瘦了两圈,面颊凹陷,形容枯槁。
在这般惶惶不可终日的拉扯下,仓部司在处理各府库银入账时,终于露出致命马脚,错漏百出。
上首龙椅旁,朱允连冷眼瞧着下方乱了阵脚的替死鬼。眼见此步棋局分毫不差落入彀中,他心绪微动,目光不由自主落向殿内老神在在的师爷齐淮安。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殿下无需急着拿人,且晾着他,熬鹰见血,他自会把自个儿的死穴双手奉上。”
当日东宫内,那老狐狸摇扇烹茶,字字句句,犹在耳畔。
天子看了几眼呈上来的秋收折子,手指抚过龙椅扶手,嗓音微沉,却裹挟着滔天的威压。
“仓部司的账,算得当真是越来越糊涂。”
仓部司郎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