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那天,崇文门新世界大商场的年味彻底浓了。一层超市入口处的广播里,《新年好》的旋律刚落,《恭喜发财》就接了上来,循环往复间,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炒栗子和春联墨香。林晚站在椰岛鹿龟酒的摊位前,红色马甲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手里的麦克风换了三块电池,嗓子也哑得像塞了团棉花,可面前的长队依旧没短过。
“姑娘,再给我来两杯试饮!”一个拎着年货袋的大叔挤到台前,林晚赶紧从保温桶里倒出两杯琥珀色的酒,递过去时不忘补一句:“叔,这酒温着喝更舒服,过年跟家里人分着喝,暖身还不上头。”大叔抿了一口,当即拍板:“两箱!直接帮我送到车上,我儿子等着搬回家当年货呢!”林晚笑着应下,转身叫同事帮忙搬酒,余光瞥见摊位旁堆着的空纸箱,已经比她人还高了——这才半天,她就卖出去了四十多箱,比公司定的日销目标翻了一倍。
忙到晚上八点,商场里的人流才渐渐稀了些。林晚揉着发酸的腰,刚想找个角落歇会儿,督导就拿着报表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叶子,你这业绩太能打了!现在商场延长到晚上十点关门,公司想让你多盯会儿,加班费给你按三倍算,打车回家的钱也全额报销,给你开报销单。”林晚愣了愣,看着报表上“今日销量68箱”的数字,又想起银行卡里的余额,咬了咬牙点头:“行,我留下。”
她知道,多盯两个小时,就能多攒点钱;多卖一箱酒,离见孩子的目标就更近一步。可没等她缓过劲,刚散去的人流又涌了回来——不少下班的年轻人特意绕过来买酒,说要送长辈。林晚只能重新拿起麦克风,扯着沙哑的嗓子继续介绍,从酒的原料说到促销活动,连喝水的间隙都没有。等到商场关门的音乐响起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半,她脚下的地板黏着一层糖纸和宣传册碎片,手里的销售台账上,当天的销量最终定格在83箱。
收拾摊位时,同事帮她把空纸箱捆好,忍不住劝:“叶子,你也太拼了,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该扛不住了。”林晚笑着摇头,把麦克风和台账塞进包里,拎起装着报销单的信封往商场外走。夜里的风比白天冷了好几度,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看着来往的车辆大多载着人,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之前做宣传时,她的二手自行车在超市门口丢了,现在只能靠打车或坐公交回家,可这个点,末班车早就没了。
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有辆空出租车停在面前。林晚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说话的劲都没有。司机师傅看她累得厉害,主动搭话:“姑娘,这是刚下班啊?看你这红马甲,是卖年货的吧?”林晚点点头,师傅又说:“年底都不容易,我儿子在超市当理货员,也天天忙到后半夜。”几句家常话,让林晚心里暖了不少,疲惫也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