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双手接过来,又说了句“谢谢”。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姐姐低头把馒头放进盘子里,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别人家做客,连呼吸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谦卑。
这样的客气,连着五天都没断过。晚上吃饭,大姐给姐姐夹块鱼,姐姐要谢;早上大姐给她们找厚手套,姐姐要谢;甚至大姐只是提醒她们海边风大,让她们多穿件衣服,姐姐也要连着说两句“谢谢您想着”。
第六天晚上,林晚跟姐姐睡在里屋的小床上,窗外的海浪声轻轻拍着墙。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姐,你咋总跟大姐说谢谢啊?她不是姐夫的亲姐姐吗,咱跟她不用这么客气吧?”
姐姐愣了愣,摸了摸枕头上的补丁,声音压得更低:“小婉,咱现在是在人家家里住着,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靠人家找活干,客气点是应该的。”
“可她是自家人啊。”林晚皱着眉,“咱又不是来做客的,总这么谢,反而显得生分了。”
“就是因为不是做客,才更得客气。”姐姐叹了口气,“咱从家里出来,没带啥东西,也没帮上人家啥忙,人家愿意收留咱、帮咱,已经够好了,多道几声谢,是让人家知道咱记着好呢。”
林晚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月光把海面照得发亮,浪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她想起白天在海边,秀莲姐帮她捡掉在水里的手套,没说谢谢,只是笑着让她下次小心点;想起那个哼着调子绑浮漂的阿姨,分给她半个馒头,也没要她道谢,只是说“干活得吃饱”。
可姐姐不一样,姐姐好像把“谢谢”当成了在异乡屋檐下的分寸——每一声谢谢,都是她攥在手里的小石子,轻轻铺在陌生的路上,生怕走得太急,踩乱了别人家的规矩,也怕自己忘了,这份收留和帮助,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林晚往被子里缩了缩,听见姐姐翻了个身,小声说了句:“明天得早点起,帮大姐把院子扫了。”她闭上眼睛,心里的别扭好像散了点,又好像没散——只是忽然明白,姐姐的客气里,藏着的不是生分,是在异乡日子里,小心翼翼捧着的那点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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