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律师不是不想帮,而是明白,一步错,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而邵亦聪及他所爱的人,不一定能承担得起输的代价。
文毓回到别墅时,屋内弥漫着温热的汤香。
厨房的灯亮着,邵亦聪正站在灶台前,那双平日里采样本写记录做实验的手,此刻正执着一把木勺,耐心地沿着锅沿轻轻搅拌。
蒸汽氤氲在他睫毛与鼻梁之间,为他平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文毓住在别墅的这些天,几乎没做过一件家务。
邵亦聪把一切打点得井井有条,不声张,却又无微不至。
他每样事情都做得很好。
他在文毓眼里,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文毓心口一阵发烫,他走过去,轻声开口,免得吓着他,“……亦聪,我回来了。
”
邵亦聪回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然后笑着应道,“回来了?”
话音未落,文毓已经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想抱抱你。
”他把脸埋在邵亦聪的背上,声音藏不住依恋。
邵亦聪低头一笑,汤锅轻轻沸腾着,他的声音比炉火还热,“好。
”
夜晚,各自怀着心事的两人躺在床上,凝视彼此。
光线晦暗,邵亦聪却觉得文毓的眼睛很明亮。
他在回息林见过无数动物的眼睛,但唯有人类的双眼,能诉说丰富的情感。
文毓眼里泛着浅浅的水光,那一汪柔软里藏着的深情,叫他无法抵挡。
邵亦聪抬手,将他搂进怀里。
想把他嵌入身体里,又想看他肉血丰满。
文毓回抱着他,下巴贴在他的肩窝。
为什么在如此幸福中,心头会生出一丝悲伤呢?
如浓稠的蜜糖中,抽出一根针。
梦中。
文毓站在春日公园的梨蕊树下,四周静得出奇。
他四处张望,只有他一人。
“亦聪?”他迈开双腿,在附近跑了一圈。
真的只有他一人。
文毓回到原点,抬头看树,“……今天只有我和你呢。
”
上一次,他也是在这里,与邵亦聪相遇。
那是他们第一次梦境相通。
文毓抚上梨蕊树的树皮,“你是不是察觉我有心事,特地来梦里问我?”
他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一些,“学生会主席竞选的事情,我开始犹豫了。
我想和亦聪在一起,可是如果我从政……那是不行的吧。
”
他轻轻环抱树干,“我还年轻,将来会有很多可能性,也不是非从政不可。
”没有人规定梦想不能改变。
“但唯有亦聪,我不想放手。
”
他很确定,邵亦聪是他的幸福所在。
“梨蕊树,你同意我的想法,对不对?”文毓对沉默的树木发问。
他不知道的是,邵亦聪一直站在树的另一边,看着他。
文毓开口唤他时,他回应了,但两人像被无形的帷幕隔开了一层,他看得见文毓的一举一动,听得清他每一句话,却无法让文毓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他们离彼此这么近,却无法触碰。
正如他们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
正如他们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
原来,不只自己想为对方作出让步。
文毓何尝不想为了他,放弃对未来的执念,以换取两人能并肩走下去的可能。
对文毓来说,这不仅仅意味着“不从政”这么简单,他得放弃团队成员的同甘共苦、放弃粉丝们的热切支持,还有放弃来自家人的关怀期待。
哪怕年轻,哪怕未来可塑性强,也不意味着它们与所放弃的东西在天平上等价。
百般滋味涌上邵亦聪的心头。
他既心疼文毓,又为自己被坚定选择而忍不住高兴。
邵亦聪看向身旁的梨蕊树。
“你是想让我们坦诚地面对彼此,对吗?”
他伸手按在树干上,“那就让我亲自告诉文毓我的想法,好吗?”
微风拂过,树叶微动。
“毓宝。
”
文毓猛地转过脸,邵亦聪正站在他的身边。
他松开抱住树干的手,往邵亦聪的方向走前一步,表情惊讶,“我刚刚没有看见你……”
“但我看见你了。
”邵亦聪朝他张开双臂。
文毓眼眶一热,像是瞬间找到归处般,扑进他的怀里。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正因为前路未明,别轻易放弃。
我会想到解决办法的,我们一起度过接下来遇到的所有难关,好吗?”
文毓搂紧邵亦聪,“……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是的。
”邵亦聪抚摸他的头发,“不瞒你说,我想放弃皇族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