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爸爸来过了。”凌含真看了一眼花束,“他喜欢给妈妈送鸢尾。”
两个人将花束各放在墓碑前,磕了头,叫了人,说了“来看您了”后,反倒说不出别的话了。
凌含真拿出上午写好的三封信,将信一一放在碑前烧纸的坛中烧了,然后继续跪在墓前。
片刻沉默后,明栖深转头看他,笑问:“是当着我面说不出来了吗?”
“要说的我都已经写好了,没有要补充的了。”凌含真理所当然道,“倒是你身份转变了,不应该发表点获奖感吗?”
“有是有,但也不能当着你面说。”明栖深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下次我也用写的。”
凌含真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消息,笑了一下,对明栖深道:“小鱼说要请我吃饭,我晚上不能跟你一起了。”
他说着站起身,现在走时间刚刚好。
明栖深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过去。”
“我自己去就可以。”凌含真冲他笑,“正好你可以留下来告状说我坏话了。”
“我是那种人吗?”
凌含真毫不犹豫回答:“是。”
“保证夸你,快去吧。”明栖深也笑,摸摸他的头,想在他走前亲他一下。
凌含真却觉得当着长辈的面亲昵很不好意思,捂着脸挡住没让他亲,飞快跑了。
明栖深目送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停留在干干净净的墓碑上,下午四点,太阳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渐趋柔和又不失明朗,万里碧空像克洛德。洛兰的油画,被随意添上几抹淡云,偶尔会起细微的风,是个极好的天气。
他重新跪坐下来。
“干妈。”他放轻了声音,随即失笑,“现在该叫岳母了。”
“这是我
凌含真的旧书房肉眼可见空了不少,书架、放着收藏品和周边的玻璃柜等等,或多或少都有空位,看得出是把正在喜欢的东西搬到了新家,而年代久远不好带走或者已经失去兴趣的留了下来。
从入门往里走,明栖深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东西,比如他送给凌含真的城堡模型和各种玩具,一起去旅游时买下的纪念品,大大小小比赛的奖状奖杯,他走得很慢,每看见一件熟悉的,往事便会漫上心头,让人停留许久——真是奇妙,他跟凌含真在关系破裂前,加上无知无觉的婴儿时期,相识也不过短短十一年,回忆竟然多到可以塞满一个星球。
他甚至看见了一架酒红色手风琴,被放在定制玻璃展览柜的下方,颜色瞩目,体积又大,很难不引人注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立刻想起来,那是有一年的原耽,他陪凌含真飞去大剧院看《胡桃夹子》,结束后从剧院出来,在冰天雪地的冬夜,凌含真脸冻得通红也不愿意回酒店,三百米的距离拖成了三千米,专往有积雪的地方跑,蹦跶着将雪踩得咯吱咯吱响,明栖深怕他太兴奋直接在雪地里跳起来滑倒,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敢放松半点。
转过街,烤面包温暖的香气和凛冽的寒气混为一体,同样飘来的,还有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男低音,伴着手风琴,在冬夜里有种特别的神圣和寂寥,凌含真被歌声吸引,不再蹦跶了,顺着歌声的方向寻去,在街边看见了拉手风琴的歌者,歌唱了三遍,他们也听了三遍,由于靠得太近,对方停下来,朝他们招招手,问他们是哪儿来的,是不是亲兄弟,凌含真却突然害羞起来,拉着明栖深扭头跑了。
等回到酒店准备洗澡睡觉的时候,他又坐在小板凳上不肯脱衣服,只是眼巴巴看着明栖深,用很乖很嗲的语气说“哥哥,我想要刚才那个”,明栖深哼哼两声,把他的脸掐得乱七八糟表示不满,偏又吃他这套,咬牙切齿丢下一句“我就知道”,转身出了门,用一个令对方极其满意的价格买下了那架手风琴,回来时身上落满了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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