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绥抬首望去,不远处的天底似乎有火光振动,喧哗大作。
他看不到听不到,但又看得到听得到。
他眼仁转动,正冲见不远处虞闻道的目光。
他们一起在对方瞳孔里读出了时代变动的讯号。
接着,虞闻道懒洋洋笑起来,冲他喊了句什么,郑绥通过他的唇形辨认:哪天找你吃酒去。
郑绥冲他一挥手,就要登车,却又顿住动作。
杨夫人见他久不上车,正要催促,打开车帘,见儿子在车前住步,面冲一个方向。
杨夫人随他瞧去,见那边停着一辆青壁马车,立着一个青衣少女,那少女冲他微微欠身。
片刻后,郑绥也冲她点了点头。
***
萧恒赶到东宫时已至中夜,一进院子,奉旨守着的秋童便迎上来。
萧恒见阁中仍有灯光,问:“还没睡?”
秋童摇头。
“药吃了吗?”
“药吃了,饭吃得少。
”
萧恒点点头,又问道:“主使是什么人?”
“教坊判官何仙丘,做的是他手下的排箫员,叫香官。
”
“把何仙丘提去甘露殿,我回去再问他。
”
“已经死了。
”
萧恒脚步一顿,“死了?”
秋童道:“何仙丘见谋逆败露,意图当庭行刺,沈娑婆护住殿下,争夺间将他杀了。
”
萧恒眉头微皱,缓缓道:“又是他。
”
秋童颔首,“是。
奴婢说句实话,殿下在行宫一年,也多亏有他陪着。
他和殿下能说得上话。
”
萧恒又问:“香官呢?”
秋童叹口气,“何仙丘死后,他趁人不备,咬舌自尽了。
”
萧恒静了一会,又问:“沈娑婆回了教坊?”
“他受了伤,殿下的意思,先留他在东宫将养。
”秋童顿了顿,“殿下现在在他那边。
”
萧恒没有多说什么,瞧了会那亮着的窗户,转头回去了。
萧恒没有多说什么,瞧了会那亮着的窗户,转头回去了。
秋童跟上他的脚步,听他嘱咐道:“沈娑婆的底细要再查,必须查干净。
还有,叫龙武抓着何仙丘和香官这条线,继续追查主使。
”
秋童讶然,“陛下的意思是……何仙丘并非主谋?”
萧恒反问道:“你觉得阿玠一场大病,真的是厌胜咒出来的吗?”
***
阁中燃了一炉沉水香,是积年的东西,缕缕青烟映帐,居然有些摇曳的影子。
萧玠坐在一旁,看太医将沈娑婆腹下的纱巾揭开,露出一个血眼般的豁口。
黑黑黄黄的药粉洒落时,沈娑婆开始剧烈呼吸。
他没有发出半分声音,但萧玠盯着他的两条肋骨,像两条堤坝,在皮肉随呼吸收缩时显露出来。
太医替他换好药,萧玠将干净手巾递过去,问:“他怎么样?”
太医双手接过手巾,忙起身道:“未伤及要害,所幸没到夏天,伤口也不易化脓。
好好将养一个月,定当无虞。
”
萧玠这次放心,将太医送出门去,关上门时,听见沈娑婆道:“殿下不该把臣留在宫里,这不合规矩。
”
萧玠道:“但凡与我相关,事无巨细,陛下都要过问。
他没有发话遣你出宫,就是默许。
你安心养伤就是。
”
萧玠从床边坐下,见沈娑婆手中拢着一件东西,柔声道:“给我看看好吗?”
沈娑婆有些木然,将手掌打开。
他的手指因受拶刑,已然包扎起来。
萧玠将那枚四棱刺拿过来,棱边沾染的鲜血已经干涸。
他起身远远放到一遍,轻轻道:“太医也跟我说了,你的手指再养半个月就能好。
这一段不要吃发物,也不要沾水。
”
沈娑婆说:“我不想弹琵琶了。
”
萧玠道:“那就不弹。
”
室内一时默然。
萧玠静静坐了会,道:“沈郎,我给你讲一件我小时候的事,好不好?”
沈娑婆没有反应,萧玠便自顾自道:“你可能听说过,我小时候害魇症,很严重。
东宫院子里有口井——你还记得那棵梨树吗?就在那棵梨树后。
有一次我半夜梦魇,自己跳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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