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灼下令,宫中一应称萧玠殿下。
萧玠瞧了瞧,讶然道:“秦地这时节竟下了葵菜吗?”
宫人也有些吃惊:“殿下竟认得葵菜。
”
萧玠笑道:“略识得一些。
”
他取箸从碟边点了点,“这是藿,这是薤。
这是面条菜。
”
宫人意想不到:“殿下金枝玉叶,这些野菜还认得如此周全。
”
萧玠笑道:“陛下在宫中开了片田,我爱吃什么,他都会种一些。
”
宫人吃惊道:“梁皇帝自己种地吗?”
“是。
”
萧玠看着那碟面条菜,轻轻说:“这菜还有个别名,叫王不留行。
”
日影西移,映入窗中一泊淡淡金影。
终于,萧玠再度举箸,那如水沉寂便泛起一丝涟漪。
他捡一筷面条菜送入口中,缓慢、麻木地咀嚼起来。
***
萧玠留秦的消息不胫而走,多少有风声刮上南秦朝中。
据秦温吉推测,少不了段氏姐弟推波助澜。
据秦温吉推测,少不了段氏姐弟推波助澜。
秦灼仍日日来陪萧玠用饭,但他再精细,也不曾盯着萧玠的汤药烹煮。
他是南秦之主,不必事必躬亲。
何况秦灼本就不是这种性格的父亲。
这种性格的父亲其实少得很。
除他外,秦温吉一家常来坐坐。
萧玠心知,姑姑面冷心热,姑父更是面热心热之人,表弟华阳小小年纪便为人持重,又和秦寄感情深厚。
至于秦寄,他其实也不少来,但每次都借着找事的名头落些东西。
前几日说拿书帖,就丢下一件厚外套,是少年身量,一看就不是秦寄自己能穿的;昨天说找弩箭,找来找去箭没瞧见,倒把一盒藕粉糕落下了,萧玠打开时见糕点一块没动,还冒着白腾腾的清甜香气。
又过几日,正值初五,秦宫为迎光明,便有升灯习俗。
这天秦华阳也入宫来,对萧玠笑道:“再晚些舅舅同我阿耶阿娘一起来,一家吃个团圆饭。
”
他又道:“阿寄脾气臭,若有什么冒犯,我替他赔个不是。
但你能来,他其实高兴。
”
萧玠笑道:“我晓得,阿寄很懂事。
”
秦华阳也笑起来:“这么多年,我倒第一次听人夸他懂事。
外头升灯了,咱们去瞧瞧。
”
他携了萧玠的手,二人一起往檐下去瞧。
南秦灯艺卓越,宫灯更是精妙绝伦。
各色花形,各类瑞兽,暮色之中灯火盈盈,宛如一带星汉垂降。
人间烟火里,病容也变得勃勃生机。
萧玠抬起手,随着脚步一一抚摸灯笼。
秦华阳见他的垂胡袖微落,露出螺壳一样的腕骨,心中讶异,这些日海味山珍,萧玠怎么还日渐消瘦?
他暗自思索,却见那只抚灯的手一停,萧玠也脚步一顿,从门口一盏灯下站住,声音有些异样:“这是谁做的?”
秦华阳随他看去,见是一盏走马灯,上有四幅人物图像,正随烛火闪烁徐徐转动。
秦华阳笑道:“是舅舅专门嘱咐做的。
听闻表哥有盏走马灯,幼时便爱不释手,舅舅便照记忆中的样子吩咐人做了来。
灯笼一律取用上好琉璃,为此废了不少好料。
表哥瞧瞧,像不像?”
萧玠再抬手,手掌竟微微颤抖。
他轻声说:“像,好像。
”
他默然许久,秦华阳不晓得内情,也不知要说什么。
一阵风动,叮叮铮铮过,便听宫人跑过来,道:“又起北风了,殿下略站一站便进去,免得风寒。
”
秦华阳这几日正读古诗,正应景,便道:“胡马依北风啊。
咱们进去吧。
”
萧玠浑身一抖,不待秦华阳问,突然跑下台阶,一径飞奔出门。
秦华阳吓了一跳,忙撒开腿追上去,边喊道:“我看着他,快去通传舅舅,再叫医官等着!”
萧玠金尊玉贵,更是秦灼座上之宾,阖宫无人敢拦。
秦华阳道他一个病秧子,不料跑得如此之快,循萧玠身影一瞧,心中陡然狂跳。
萧玠要上城墙!
第77章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