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萧玠放下吃空的药碗,皱眉问:“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是蜃楼的管事?”
前来回禀的尉迟松也十分不解,“臣用了些手段,看这些人的反应,不是假话。
”
但蜃楼十层,来往人员怎么也有数百。
若无人看顾,只怕黑膏早就被洗劫而空,更别说会不会惊动官府。
蜃楼的东主就算是个愚人,也不会一个管事都不留。
这太不合常理了。
萧玠又问:“进入蜃楼需五十两金,寻常人家只能用女孩做抵,一手交人,方能入门。
那这些被卖进来的女孩呢,也没有找到?”
尉迟松道:“是臣无能。
”
先是汤惠峦,又是管事,如今还有这些女孩,竟在一场大火之中凭空消失。
萧玠道:“要不是知道这背后勾当,我都以为真的闹鬼。
”
萧玠议事并不避着沈娑婆,因为雨天他还没出去采风,将萧玠的药碗收拾起来,道:“谁说不是?外头卫队埋伏,里头火又烧起来,除了会遁地之术,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脱的。
”
他碗刚收回匣子,就听萧玠霍地起身,急声道:“遁地——有地道,甚至地下也有暗室!立即去找小郑将军,带上卫队,我和他再去蜃楼废墟!”
第88章
蜃楼地下果然通有暗道,只是被废墟掩埋,一时没有清理发现。
郑绥取过火把,先带龙武卫下去开路。
萧玠守在暗道边,郑绥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直至几乎难以闻察。
萧玠守在暗道边,郑绥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直至几乎难以闻察。
这短暂的安静十分难捱,萧玠有些坐立不安。
突然,暗道里声音杂乱起来,紧接着传来郑绥的喊声:“殿下,这里有人,足有十几个女孩!”
萧玠接过油灯,也忙下了暗道。
暗道通向一间房屋,如今已被龙武卫把守。
火炬也无法照彻的黑暗里,十数女孩子抱成一团,惊恐地尖叫哭喊。
郑绥忙撤开步子,高声道:“众位娘子莫怕,我们是太子卫队,皇太子殿下亲至,特来救你们出去!如今蜃楼已被烧毁,管事逃窜,你们安全了!”
这些女孩形容不一,有的浓妆艳抹,看来已被强逼接客;有的蓬头乱服,想是新被卖来不久。
渐渐,叫声平息,哭声四起,郑绥命众侍卫脱下披风,给女孩们作蔽体之用。
萧玠也将外袍脱下,盖在一个只穿抹胸裙子的女孩肩上。
外袍尚未脱手,他便听那女孩呼痛一声,紧接着身体委顿下来。
在她卧在地上的时候,蓬乱的裙子褶皱落下,凸显出她隆起的腹部。
青灰色的裙摆之间,洇染开大片血迹。
“各位军爷救命!”女孩子们忙扑上前架住她,“阿萝,你怎么样?”
萧玠忙将阿萝抱在怀里,急声叫道:“随行的军医呢?”
尉迟松也急得满头大汗,“出来得急,军医还没赶到!”
萧玠叫道:“有没有会接生的?附近有没有稳婆?快骑马去找!”
尉迟松拔腿就跑,忙去叫人。
阿萝叫声愈发凄厉,鲜血已将下裙彻底染红。
但在场女孩年纪都轻,不知如何帮手,更别说龙武卫一众大老爷们。
“不能再等了,人快不成了。
”郑绥当即站起来,“把披风堆起来,放她躺在上面。
酒囊都解下来,以酒烧刀备用。
众位娘子将她上身抱起来。
殿下,臣带着灵参丸,先给她服下。
其余众人举好火把,转身!”
萧玠忙从他腰间拽下荷包,将一枚鲜红药丸倒出来,合进女孩嘴里。
郑绥从女孩面前蹲下,说:“阿萝娘子,事急从权,我懂些医术,可以给你接生。
”
阿萝痛得脸色煞白,嘴里呜呜两声。
郑绥当即半跪下来,将她裙摆上束,急声道:“两个人抓紧她的脚腕!不要叫,往下用力,给她咬块手巾!”
阿萝想必痛极,挣扎得厉害,几个女孩竟按不住她。
萧玠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忙上前按住她双脚,当即闻到一股极浓重的血腥气味。
他一时胸中气闷,见郑绥跪在她双腿之间,两手尽是鲜血。
一瞬之间,萧玠突然恍惚。
他像重新回到十七年前的一张血床,光影昏昧间竟分不清那是阿萝还是秦灼的脸。
他按住的阿萝纤细的脚腕突然像秦灼坚硬的踝骨。
女孩在手帕牙齿间挤出的呜咽,模糊遥远地像很多年前一个男人细细颤抖的低喝:现在开刀……现在开刀!
郑绥双手再次探入,悬空银刀终于落下。
鲜血溅落,沿女孩大腿蜿蜒而下,像一条吸血蜈蚣。
蜈蚣样的伤疤从肉里长出来,从膝盖钻出一直爬到脚腕……那是阿萝的腿吗?是秦灼的腿吗?那颤抖的少女的双腿和紧绷的男人的双腿有什么不同吗?那罗裙下的腹部和袍服下的腹部有什么不同吗?这条生命和他的生命有什么不同吗?
都是孽啊。
一片血色的混沌里,突然斩落一道雪白闪电,是一声细微的婴儿的啼哭。
萧玠感觉那两双脚腕从他手底一松,他当即吓得大喊:“她怎么了,她是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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