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学塾开起来,街上的人也少了,郑绥今早的货没卖完,驱驴车回家。
刚拐过街角,远远就望见一群人围得门前水泄不通。
他心中一紧,丢下车拔腿就跑过去,挤进人群,见摊前坐了几个阿公,将萧玠团团围住。
萧玠抱着旭章坐在椅里,身体往后缩,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
郑绥挤到他身边将他挡住,笑道:“今儿怎么了,家门口这么热闹。
大伙都来抄《三字经》?”
萧玠看上去像个软柿子,也绝不会同老百姓动脾气,嗓门也低,但郑绥到底是行伍中人,气势摆在那里。
孙阿婆见大伙一静,忙笑道:“这不想起你们两兄弟搬来多日,还没一块来串个门。
”
郑绥笑道:“串门哪有堵门口的,大家进屋喝茶。
”
他低头,见旭章仍带着虎头帽,小身子趴在萧玠胸口上,不哭不闹,居然在一片乱哄哄里睡着了。
郑绥伸臂,萧玠摇摇头,眼神示意一动怕要把女儿吵醒。
郑绥便伸手托在他臂后。
阿鹃爹便问:“女娃多大岁数?”
郑绥道:“眼望着快三岁。
”
阿鹃爹道:“你们两个倒年轻哟。
”
郑绥笑道:“咱们镇上多少十三四岁就拉扯孩子的,我们还年轻呢。
”
孙阿婆性急,赶紧插话:“你两个是亲兄弟?”
郑绥反问:“您瞧呢?”
郑绥反问:“您瞧呢?”
孙阿婆皱眉,“我瞧着,脸面不像。
听名字又不是本家。
”
“的确不是。
”郑绥看一眼萧玠,“我们两家是邻居,自幼相识,情同骨肉。
”
孙阿婆问:“早前却没讲呀?”
郑绥仍和煦笑道:“我虽卖货,也不用把家私摆出来卖吧。
”
阿鹃爹杵了杵她胳膊肘,又问:“旭章是你们哪个生的?”
郑绥道:“孩子娘也是邻家的妹妹,成算大,去潮州做买卖了。
我俩左右无事,一块带着闺女。
您几位瞧,我俩像亏待闺女的样子吗?”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全没说旭章生父是谁。
孙阿婆还要追问,阿鹃爹已笑道:“刚刚一句话说的对,你们两个这年纪也到了,家里有媳妇吗?咱们吴州可多的是出挑姑娘,两位郎君有心意,我们帮着问问媒人。
”
这会,反倒是避在他身后的萧玠道:“我们不说亲。
”
郑绥心中一跳,怕男女亲事刺到萧玠,抬头瞧了眼日头,更是蹙眉,偏头问萧玠:“中午药吃了吗?”
萧玠苦笑道:“我哪里来得及?”
他们正同大伙语来去,突然两个人咬起耳朵来。
众人便见这位郑郎敛了神色,说不上动怒,但绝不是好心情。
那位阮郎抱着孩子不便动作,郑郎便半蹲下解他腰间荷包,从里头倒出一丸药,喂到阮郎嘴里,又拧下自己腰间水囊叫他合水吞下。
干完这些,旭章也醒了,对上他眼睛,咯咯笑着喊:“爹!”
郑绥便将她抱过来,问:“这么能睡,阿耶抱你一上午了。
饿吗?”
旭章点头,郑绥便道:“你谢谢翁翁婆婆,咱们家去吃饭。
”
旭章便糯声糯气地道谢。
这孩子极讨人喜欢,本就算不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孙阿婆似乎还要问,被阿鹃爹挡回去。
他态度一下子大相径庭,“唷,是咱们没看见日头,家去家去,让人家大人孩子的吃饭。
阮郎,天黑来找你拿字儿啊。
”
人一下子散了,孙阿婆犹不解,叫阿鹃扶着问她爹:“我说三水啊,叫来问的是你,要散的也是你。
我正要问这姑娘她爹,万一是个拐带来的,可真是丧天良了!”
阿鹃爹道:“你还没看出人家是什么兄弟?”
孙阿婆道:“什么兄弟,假兄弟!”
阿鹃爹摇头,低声道:“我看八成是契兄弟。
”
孙阿婆嘴巴张圆,阿鹃也有些不自在,阿鹃爹道:“你瞧瞧那情态,谁家朋友兄弟体贴成这样。
这郑郎早晨卖货下午进田,中午晚上还得跑回来做饭。
再说,现在拐带孩子都是拿来卖钱,哪有自己养的?孩子若是他们买来的——两个人都得出力贴补家用,日子这么紧巴,还淘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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