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就见宋庆宗坐在对面,一脸愁容。
宋明珠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其实她心里也很难过。
宋氏是她亲娘,平日里也把她当眼珠子疼,可关键时刻,她却抛弃了她,眼睁睁看着她在倚梅轩自生自灭。
她心里不是不愧疚。
可她更庆幸。
庆幸父亲选择了她,给了她一条生路。
她太怕了。
定远侯府就是个吃人的窟窿,她若落在那里,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因此,在性命和亲情面前,她毫不犹豫选了自己。
可这些心思,她并不敢跟宋庆宗说。
“爹。”
宋明珠垂了垂眼帘,再抬眼时,泪珠便滚滚而落。
“我是不是太不孝了?可我真的不敢留在那里。谢明月她太狠了,老夫人也容不下我们,我若是留下,一定会死的……”
她仰着一张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哽咽,身子颤抖着,似乎还很害怕。
宋庆宗愣了愣,看着女儿憔悴惶恐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他抬手轻轻拍着宋明珠的后背安抚,叹道:“不怪你,是爹没用。”
说着,他闭了闭眼,喉间一片干涩,满心都是无法说的煎熬与悔恨。
三十万两,掏空了他所有家底,到头来却只能护住女儿一人。
早知如此,他少带点银子好了,平白多花了冤枉钱。
更让他发愁的是,他如今手上没多少产业,方城伯还会给他庇护吗?
万一定远侯府还要继续报复他怎么办?
再想到今日没能救出宋氏,她该有多么绝望无助。
还有谢西洲,满心盼着他来救他,可他却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一想到这些,宋庆宗心口就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
是他无能,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宋庆宗自嘲地笑笑:“委屈你了,也委屈了你娘和你哥哥。往后我会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这话说得虚浮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算他跟方城伯有点交情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利益纠缠,难道人家还能为了他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去得罪定远侯府不成?
况且他也不敢叫旁人知晓宋氏母子俩与他的关系。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头颅的不尊重。
宋明珠却是以为他已经有了计较,眼底的愧疚瞬间淡去,心底只剩下庆幸与不甘。
她轻轻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都怪谢明月!
若不是她袖手旁观,娘又怎会受苦?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凭什么谢明月成了郡主,风光无限,得帝王器重。
而她在这上京城,却连个小宴都参加不了,处处碰壁,受人嘲笑?
凭什么!
她不服。
有朝一日,若她得势,必叫谢明月后悔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宋庆宗看着女儿变幻莫测的小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娘她,还好吗?”
半晌,他终于开口。
“不好。”
宋明珠摇了摇头,眼底闪着泪花,“爹,你想想办法,让我跟魏世子见一面,只要我能入长公主的眼,定远侯府就不足为惧,我一定能救娘跟大哥出来!”
“魏世子?你有把握吗?”
宋庆宗倒是没想到她还惦记着魏清宴。
祥瑞布庄的周掌柜是他的心腹,早就把宋明珠的动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因此他对宋明珠在清平长公主府外蹲魏清宴的事,一清二楚。
“有。”
谢明月说。
只要谢明月不出现捣乱,她就有信心让魏清宴喜欢上她。
见女儿这么有把握,宋庆宗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让我想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