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极轻,可谢明月和林道长都是耳力过人之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二皇子坐在轮椅上,一袭月白锦袍,面容清俊,嘴角还挂着一丝温润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他身后推轮椅的小太监脸色煞白,显然是刚才想拦没拦住,这会儿吓得腿都在抖。
“二殿下。”
谢明月福身行了一礼。
林道长也站了起来,捋须道:“殿下怎么来了?”
二皇子笑了笑,声音温和:“本殿想来看看林道长,没想到常安郡主也在,倒是巧了。”
谢明月看着他眼底闪过的幽光,眉心微蹙。
方才她和林道长在院中说话,虽然声音不大,可二皇子若是存心要听,未必听不见。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二皇子推着轮椅进了院子,那小太监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来到石桌旁,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道长方才说的续脉丹,需要三种千年份的药材?”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林道长身上,语气斯文平静。
林道长看了谢明月一眼,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如实道:“不错。贫道行走天下数十载,只见过其中一种。另外两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之中。”
二皇子“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可谢明月却从中看出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本殿从八岁起,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二皇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本殿从来没有放弃过。太医说没救了,本殿就自己翻医书,满天下寻找治腿的方子,数年来,却一无所获。”
他抬起头,看着林道长,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道长说,那些药材只存在于传说中。那本殿这十年,到底在忙活什么?”
院中安静了一瞬。
那小太监已经吓得跪在地上,恨不得缩成一团。
谢明月看着二皇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对谁都是客客气气。
可谁能想到,他这些年暗地里做了多少事?
他暗中经营的人手,比秦长霄的青冥卫只多不少。
他偷偷培植的势力,连宣和帝都不完全清楚。
他甚至早就看穿了秦长霄的野心,主动靠了过来,还说服了舅舅威远侯暗中支持秦长霄。
一个双腿残疾的皇子,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硬生生给自己铺出了一条路。
可现在,林道长一句话,就把他这的希望打碎了。
“二殿下。”
谢明月开口了,“三种宝药虽然罕见,可也不是全然没有。只不过需要机缘罢了。”
二皇子转头看她,目光幽深:“郡主这是在安慰本殿?”
谢明月摇了摇头:“臣从不拿这种事安慰人。臣只说事实。”
二皇子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推动轮椅,转身朝院门走去。
推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两人,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