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郡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明月。”
“祖母?”
安乐郡主欲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她想说的是,叫她不要难过。
但看着谢明月那双清亮的眼睛,她便知道,或许明月早就放下了。
只有她总担心孙女受不住,瞻前顾后,一直没下狠手。
“罢了,反正她也没多久时日了。”
……
安乐郡主的命令一下去,侯府上下很快就嗅到了不对劲。
大少爷的份例恢复如初,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燕窝参汤流水似的往兰竹院送。
这哪里是养病?
大少爷,怕是真没几天好活了。
二房那边,三夫人来找二夫人商量事情,说着说着便提起了这事。
“老夫人让厨房恢复了大少爷的份例,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
二夫人压低声音,“大少爷怕是真不行了。”
三夫人点头:“老夫人把份例提上去,不就是让他走得体面些吗?”
“唉,好好的一个侯府嫡长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二夫人摇头,“听说他旧伤复发,整日卧床不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还不都是他自己作的。”
三夫人压低声音:“你听说了没有?兰竹院那边,前两天闹得可凶了,又是砸东西又是嚎叫的,守门的婆子都吓跑了。”
“听说了,不过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老夫人下了封口令,谁敢多嘴就乱棍打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说。
侯府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芳菲院里。
桃夭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看见谢芳菲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指节都攥白了。
“小姐,您又在想及笄礼的事?”
谢芳菲回过神,松开帕子,上面已经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桃夭,你听说了吗?大哥那边……”
桃夭点头,脸上带着担忧:“听说了。小姐,大少爷眼看着不行了,要是跟您的及笄礼冲撞了可怎么办?”
谢芳菲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上面绣着的兰花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
及笄礼。
她盼了多久?
身为侯府唯一的庶女,从小她就知道,这辈子很多东西都轮不到她。
好东西都是其他兄弟姐妹的,她只能捡剩下的。
及笄礼是她唯一能盼一盼的东西。
一个庶女的及笄礼,虽然比不上嫡女的风光,但至少能请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来,穿一身新做的衣裳,让别人知道,她谢芳菲也是定远侯府的姑娘。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为大哥让路。
她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
不甘吗?
当然不甘。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谢芳菲低垂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
桃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小姐,奴婢多嘴了……”
“没事。”
谢芳菲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不甘,可更多的是一种释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