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把选项过了一遍,过得很快,因为选项只有一个——留在这里,继续监听轻巧的渡河路线,同时把大头的情况记在脑子里,等轻巧撤回去之后再去看他。
去看大头,他就要把右耳从河面收回来,那段水声他就断了,轻巧今天走的完整落脚点序列他就没了。
那个信息,在接下来两天里,可能比大头的右前腿更重要。
他重新把右耳的角度调回去,对准河面。
水声还在,轻巧还在往前趟。
大头往土丘方向挪了几步,右前腿的跛态越来越明显,他低着头,把右前爪在草地上放了放,抬起来,再放,像是在测试这条腿还能不能用,测试结果显然不让他满意,他停下来,把整个身体往左侧斜靠,用三条腿维持平衡,在草地上坐了下去。
然后他把脑袋抬起来,往陈飞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飞没有动。
大头等了大约五秒,重新把脑袋低下去,开始舔自己的右前爪,舔得很认真,像是这样能解决问题。
赛尔从金合欢树那边走过来,在大头旁边坐下,用鼻子把大头的右前腿轻轻碰了一下,大头缩了一下,赛尔把头压低,重新碰,大头这次没动,让她查看。
赛尔看了大约十秒,把头抬起来,往陈飞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有询问的意味。
陈飞用下巴往地面抬了一下,示意她留在原地看着大头。
赛尔把视线收回去,重新低头,用舌头帮大头舔那条腿。
大头的耳朵往后贴了贴,然后慢慢竖起来,尾巴在草地上轻轻动了一下,不再挣扎,让赛尔处理。
河面的水声在往前推进。
陈飞把右耳追着那道声音,在脑子里把轻巧走过的每一步落点记下来。
第一步,浅滩入口,水深约到腹部,地形实,可以踩稳。
第二步,往前约一米,水底有暗石,右侧脚落点偏,轻巧停顿了将近三秒,说明这一步需要调整。
第三步到第六步,水声节律稳定,地形平整,这段是浅滩主体,最安全。
第七步,停顿,时间长,将近八秒,这里有情况。
陈飞把这个八秒的停顿在脑子里标了个记号。
长时间停顿通常有两个原因:地形突然变化,或者感知到威胁。
水底地形变化他可以排除,浅滩主体段的地形是他推算过的,不会在第七步突然出问题。
那就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把右耳的角度再压了一度,把河面那一段的声音层次分开来听。
水流声,芦苇根部的渗水声,然后是另一道声音,很低,很慢,像是水底某个大体积的东西在缓慢移动,排开水的那种沉闷低频振动,不在水面,在水面下。
鳄鱼。
陈飞在心里把浅滩的地图重新过了一遍。
浅滩主体是安全的,尼罗鳄不喜欢在水深不到腹部的地方长期潜伏,那里不够隐蔽,无法做到完全静止。
但浅滩主体右侧有一个深水湾,那个位置水深骤然增加,是浅滩入口和深水区的交界地带,那种地形才是鳄鱼最偏爱的伏击点,进可以冲入浅滩攻击,退可以沉入深水消失。
轻巧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应该已经进入了深水湾的有效攻击范围。
它停住了,但停住不代表安全,鳄鱼的耐心比任何草原猎手都长,它可以在水底一动不动等上四个小时,等猎物放松警惕,再出手。
轻巧在第七步停留了八秒之后,往前迈出了第八步。
然后河面炸了。
水声在一瞬间从静止变成了巨响,拍水声、低沉的咆哮声、爪子在浅滩石头上打滑的尖锐摩擦声全部混在一起,沿着河面往两岸传开,芦苇带的鸟群被这个动静惊起来,扑棱棱往天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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