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大头起来的姿势出了问题。
它昨晚侧躺的时候,左肩伤口正好贴着地面,一夜下来,痂和泥土、草屑黏在了一起。
早上它猛地撑起身体,左前腿一发力,扯住了。
它当场定在原地。
四条腿呈撑起状态,身体悬在半空,脑袋慢慢低下去,眼神往左肩方向飘,嗅了一下,表情非常复杂。
落脚地里,其他几头雌狮的目光陆续飘过来。
大头立刻重新抬起脑袋,表情严肃,耳朵笔直,四条腿缓缓继续撑,把身体整个站直,全程匀速,慢到一种刻意的从容。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左肩那块痂上黏着三根草茎,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陈飞没有看它。
他已经在做今天的第一件事了。
嗅觉放开,往整片领地方向铺出去,把能感知到的气味版图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遍。
深棕鬃毛的气息,昨夜还在领地边界外,现在已经淡了很多,方向往东北偏移,速度符合一头受伤雄狮正常撤离的节奏。
颈背花豹咬伤的程度,短期内大概率不会回头。
轻巧方向模糊一些,西侧更远处,浓度极低,基本已经在感知边缘。
暂时不构成威胁。
陈飞站起来,往领地东侧走。
今天要做的事情,昨晚就已经定好了。
狮王死了,流浪个体归附了,雌狮群臣服了,但这片领地他还没有真正走过一遍。
从今天起,这片领地属于他。
他要沿着边界留气味标记、驱逐入侵者,接替狮王的职责。
他现在的基础战斗力是亚成年雄狮的上游水平。
热流覆盖四肢,换算成具体战力,在成年雄狮里能打过大部分,但还没到碾压所有的程度。
人类智慧和信息差,依然是他目前最大的武器。
所以今天要走一遍。
领地东侧是开阔草地,视野好,早晨猎物密度高。
陈飞走到草地边缘的时候,嗅到了角马群的气息。
他停下来,往风的方向侧了一下头。
气息里有几个层次:成年角马的体味,幼崽的奶腥味,还有一股他熟悉的、只在特定季节才会出现的腺体分泌物气息。
那是角马准备启动长途迁徙之前,会在蹄间腺和眶下腺大量分泌的东西。
迁徙前兆。
前世他读到过一篇关于东非角马大迁徙触发机制的论文,结论是角马迁徙的启动并不只依赖降雨信号。
而是同时依赖群体中“信息传递个体”——通常是经历过三次以上迁徙的年长雌性——的激素水平变化,这种变化会扩散到整个群体,形成集体的生理预备状态。
这个预备状态出现之后,通常还有一段时间才真正启动迁徙。
这段时间是最好的进食窗口!
群体还在,但个体的警觉性已经开始往“迁徙模式”切换,注意力分散,头部抬起频率降低,对危险信号的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一个节拍。
陈飞在草地边缘蹲下来,把嗅觉和听觉同时往角马群方向推。
大约两百米。
四十头左右,带幼崽。
有三头体型偏小的幼崽跟不上群体移动节奏,在边缘游离。
可以。
他没有立刻冲。
他没有立刻冲。
他往侧翼绕了一段距离,选了一块草丛密度够高的位置,把身体压低,然后往落脚地方向发出了一个低频震动。
“跟上来,保持间距,不要抢跑。”
大头的脚步声从落脚地方向传来,还有两头雌狮的气息跟进,美美没有动,她留在落脚地守小气鬼。
四个。
够了。
陈飞在草丛里平移了将近八十米,在角马群下风向的斜前方找到了落脚点。
这个角度有两个优势。
风向把他们的气味带走了,不会提前惊群;
斜前方的位置让他能在角马群试图向东南逃跑的时候截断路线。
他把注意力钉在那头离群最远的幼崽上。
幼崽在游离,脑袋低着,在啃一丛矮草,完全没有察觉。
陈飞的四肢热流在身体里慢慢往前端汇聚,像把一根弹簧压到位但还没松手。
幼崽的脑袋低下去,再低了一点。
陈飞松手。
他出去的瞬间,大头的脚步声在侧翼同步响起——这一次它没有抢,节奏对了。
角马群在陈飞冲出草丛的下一秒炸开,集体往东南方向跑,完全符合预判。
那头幼崽抬起脑袋的时候,陈飞已经到了。
进食的过程不复杂。
陈飞和两头雌狮先上,大头在外圈驱赶秃鹫,流浪甲乙守两侧。
赛尔走过来,在陈飞旁边坐下,等他吃完,她才开始。
陈飞没有去驱赶她,把自己这一侧主动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