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侧躺状态翻身坐起，把左肩伤口朝上转了转，确认了一下没有蹭到地面，起身，跟上队伍，步伐比白天稳了一些，跛幅进一步收窄。

月亮在云层后面，地面光线极低。

陈飞走进丘陵南侧的草丛区，把夜视推到主动激活状态。

视野在某个瞬间完成了转场。

像有人把一张覆盖在画面上的灰色滤镜撤掉，画面本身的层次全部浮出来。

蓝灰色调，高对比度。

草叶的边缘是清晰的白色线条，地面的砂土肌理是深灰色的颗粒感，远处树木的轮廓是比天空更深的黑，轮廓锐利，像刀割出来的。

月光在草叶上的漫反射，在夜视里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细碎光点，每一片草叶都在轻微发光，整片草地在这个视觉系统里，是一张铺满细节的、会呼吸的银色地毯。

普通狮子的视网膜里，杆细胞密度已经是人类的六倍，这让它们在夜间的感光能力远超人类。

进化后的陈飞，视网膜结构经历了质变。

锥细胞和杆细胞的分布比例重新排列，反光膜的密度大幅提升，进入眼球的光线被利用到了接近物理极限的程度。

他用人类的知识理解这个变化，得出的结论很简单。

现在的他，在夜间看到的细节，比白天的普通狮子还要多。

陈飞在草丛里站着，把夜视打开的状态保持了大约十秒，让眼睛适应这套新的信息密度。

然后他把视线往远处推。

五百米。

一头豺狗在低草地里游荡，它的毛色在夜视里是斑驳的深灰和浅灰交错，尾巴的摆动频率很低，正在觅食而不是狩猎。

一公里。

一只鬣狗独行，往西北方向走，步态平稳，没有携带猎物，也没有追踪气味的行进特征，只是在移动。

陈飞把这头鬣狗的位置记在视野里。

不是裂嘴的体型。

单独的、普通体型的鬣狗，不构成威胁。

他把视线继续往南推，推到三公里外的开阔地边缘。

开阔地的草丛里，有密集的移动体。

体型比角马矮，比鬣狗密，数量在他目前的视野里大约能确认二十到三十个移动点，方向往北，速度缓慢，像迁徙前的漫游而不是定向移动。

大头在这个时候踩上了那根枯枝。

枯枝的断裂声在夜间的草地里炸开，清脆，干净，传出去大约两百米。

大头的四条腿同时离地。

它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微小的、不成比例的腾跃，落地，四爪分开站稳，脑袋高速往左转，往右转，往后转，把周围三百六十度的黑暗挨个确认了一遍，随即把耳朵竖到最直，表情极度凝重，一副正在处理突发情况的样子。

周围什么都没有。

它在那个姿势里维持了大约五秒，慢慢把脑袋转回正面，把四条腿的间距收窄，恢复正常站立姿态，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了将近一半。

美美在陈飞左侧，与他并排，距离在今晚出发时的三米，走到现在，收到了约一米半。

陈飞的夜视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夜视里的她，轮廓比白天更锐利，蓝灰色调把她的面孔里每一处肌肉线条都呈现出来，下颌的弧度，耳廓的薄度，以及她往前看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夜视里是极浅的灰，瞳孔大开，像两个把周围所有微光都吸进去的深井。

陈飞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往南侧更远处推，把刚才那片密集移动体的位置重新找到。

三公里外，北移，缓慢。

二十到三十个，可能更多，草丛遮挡了一部分视野，实际数量可能是这个的两到三倍。

体型特征，步态特征，群体密度。

他在夜视里把这些信息并排放着，得出一个初步的轮廓。

不是角马，不是斑马，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大型草食动物的迁徙群。

体型偏矮，群体密度高，北移。

陈飞的爪尖往地面压实。

宿主：陈飞

身份：亚成年雄狮

能量点：820↑

夜视里，那片移动体的最前端，有一个体型明显大于周围个体的轮廓，停在队伍前方，脑袋朝北，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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