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班达第一个走进去,把帽子往折叠桌上一扔,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捂脸,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行了,都进来。”
他没抬头,声音闷在手掌里。
调查小队四个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白人女性,叫艾拉·福斯特,伦敦大学学院动物行为学博士,项目里唯一一个坚持认为这件事有“科学解释”的人。
她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帘压好,习惯性的动作,好像每次开会前都要确认没有外人偷听。
跟在她身后的是肯尼斯·奥坎博,东非野生动物调查局的现场协调员,四十多岁,脸上永远顶着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看什么都像在看数据。今天是例外——他的嘴角有一条浅浅的绷紧线,已经绷了整个下午。
再往后是技术员马库斯,二十六岁,负责设备操作,这会儿抱着一台笔记本走进来,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屏幕已经打开,里面全是今天的数据文件。
最后进来的是向导卡勒,本地人,跟了这支队伍三个月,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今天下午在保护组织的监控区边缘被当场拦截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人。
现在坐下来,他把水壶放在桌上,拧开,喝了一口,等着。
莫里斯终于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他四十八岁,英国人,前任英国自然保护联盟野外调查组组长,在非洲跑了二十年,见过的“异常现象”从来不超过三类:人为破坏、动物行为偏差、以及设备误差。这三类他都处理过,都能解释。
今天这个,他解释不了。
“先说设备。”他看向马库斯,“压力传感数据,重新跑一遍。”
马库斯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屏幕对着桌子中间。
数据是一组散点图。
x轴是时间,y轴是压强数值。今天上午他们把便携式地面压力仪埋在四个点位上,覆盖了从偷猎者事件现场往西南方向约八百米的区域。按照设计,如果有大型动物通过这个区域,仪器会记录下对应的压力值,再根据步频和步幅推算体重区间。
理论上这套系统没什么问题,他们上个月用它准确捕捉过一头雄性非洲象的移动轨迹。
问题在于今天。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马库斯用笔尖点了三个数据簇,“三个点位同时记录到了压力值,时间差是四秒。从第一个点到第三个点,直线距离是两百一十米。”
艾拉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四秒?”
“四秒。”
“两百一十米,四秒。”艾拉把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神情变得很奇怪,“那是——”
“时速接近一百九十公里。”马库斯说,语气很平。
帐篷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肯尼斯先开口,“设备故障。”
“我检查过了。”马库斯说,“三台仪器独立供电,独立计时模块,误差在零点一秒以内。如果是系统误差,三台同时出错的概率——”
“那是多少?”
“按照仪器规格,同时误差超过一秒的概率是万分之一点七。”
肯尼斯不说话了。
莫里斯把那张散点图看了很久。
“斑马炸群的时候,有没有可能产生地面震动干扰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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