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艾拉说,“我每天都在考虑。但每次我尝试找一个简单解释,都会碰到至少两个数据对不上。”
“比如?”
“比如枪没有击发。简单解释是:偷猎者遭遇了攻击后来不及反应。但法医的报告怎么说?死亡角度和伤口位置显示三人是在完全不同的姿势和位置下遭到攻击的,不是集中在一点。分散攻击,武器全部没有击发。你要同时解释这两个条件。”
肯尼斯抬起头,“法医报告我看过。他写的是确定是猛兽袭击,攻击者可能超过一头。”
“可能。”艾拉说,“但现场只有一组连贯的足迹。”
帐篷又安静下来。
马库斯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然后停住,“如果是多头动物协同攻击,爪印为什么只有一组?”
“这是第三个对不上的数据。”艾拉说。
卡勒看着帐篷顶,“你们考虑过人的可能性吗?”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是说,”卡勒把水壶重新拿起来,这次喝了一口,“如果有人在伪造现场,制造动物攻击的假象,这些数据的矛盾都可以解释。”
“持有重型武器的三名成年男性,没有任何开枪痕迹,被徒手攻击,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活动痕迹,设备没有捕捉到任何人类接近的迹象。”肯尼斯说,“卡勒,你说的这个人得有什么能力?”
“我不知道。”卡勒说,“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动物能做到这些事情。”
莫里斯把手指搭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被阻截这件事,怎么解释?”
“保护组织一直不欢迎我们进入他们的监控区,今天是正常的边界冲突。”肯尼斯说,“不需要过度解读。”
“引导性爪印。”艾拉说,“我在那段路上发现了引导性爪印,间距均匀,方向明确,从偷猎者事件区域一路延伸到保护组织监控区边缘。这不是动物随机移动留下的。”
“你怎么界定引导性?”肯尼斯说,“爪印就是爪印,你怎么确定它是有意为之?”
“间距。”艾拉把手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下,“步幅均匀到不合理,连弯道都是一致的步幅,没有任何加减速痕迹。动物在自然状态下移动,步幅会随地形和注意力分配出现波动。这一串爪印没有任何波动。”
肯尼斯看了她一会,没有再反驳。
这是今晚第一次他没有当场给出反驳。
莫里斯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没有点破,“那我们明天怎么办?”
“换路线。”肯尼斯说,“绕开保护组织的监控区,从东侧重新推进,那边是开阔草地,设备展开条件更好。”
“东侧是主要猎场,食草动物密度高,大型掠食动物活动频率也高,设备干扰源多。”马库斯说。
“那就带更多设备。”肯尼斯说。
艾拉把那张测量表折好,放回包里,“我同意换路线,但我想在东侧布点之前,先把今天的数据重新建一个模型,把所有已知的草原个体排除掉,看看剩下什么。”
“剩下什么你心里清楚。”莫里斯说。
艾拉没有接这句话。
莫里斯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行,明天早上六点出发,东侧推进。马库斯,数据备份三份,两份留在这里,一份发回伦敦。今晚谁值第一班?”
“我来。”卡勒说。
帐篷里的人开始散。
艾拉最后一个站起来,在走出帐篷之前,她在帐篷门口停了一下,往北侧黑暗的草原里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风和草原的气味,以及远处某个方向的,一两声低沉的鬣狗嚎叫。
她拉上帐篷拉链,走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