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发电机的低频嗡嗡声还在,和远处某只夜行动物偶尔踩动草丛的沙沙声搅在一起。
北侧水源地。
他在心里把这个判断过了一遍。
不对。
准确说,他没有直接听到他们的决定,他是从行为模式上推出来的。
马库斯在灯灭之前把所有设备都搬进了中间那顶帐篷,按他平时的习惯,这意味着明天出发前需要全套重新检查。
如果只是换一个布点方向,不需要把所有设备都挪进去。全部挪进去,说明路线有根本性的改变。
北侧地形和东侧完全不同。
东侧是开阔猎场,压力仪可以大范围铺开,热成像在边界外就能覆盖。
北侧水源地是密植被,热成像需要更高的位置,压力仪需要更密的间距,设备配置要重新计算。
他把这条推断锁死,往后退了两步,从砂岩平台上跳下来,落在草地上。
四肢着地,没有丝毫声音。
热流在四肢末端轻微发热。
他把方向调向北侧,在脑子里把水源地的地形过了一遍。
密植被,视野受限,热成像效率高。
这对他来说不是好消息。
他的超远视力在开阔地形上有压倒性优势。
三公里外任何动向都逃不过他。
但在密植被里,视线被植物切碎。
三公里的优势缩短到不足一公里,甚至更短。
他需要在他们到达之前完成两件事。
第一,把北侧水源地的地形重新走一遍,确认哪些位置是热成像的死角。
第二,确认大头明天上午的位置,避免再出现热成像触发。
大头已经连续两次入镜。
第一次可以是偶然,第二次是概率,第三次就会引起过度关注。
调查队现在的分析框架虽然跑偏在大头身上,但跑偏的方向迟早会被他们自己推翻。今晚的争论已经说明这一点。框架一旦被推翻,他们会往哪里看?
往没有被充分覆盖的区域看。
北侧正好是那个区域。
陈飞迈开步子,往落脚地方向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鼻子里一动。
南侧的气味。
他停下来,把头转向南边。
不是刚才那种背景浓度,是更具体的一股,夹着新鲜的标记气味,酸和腥混在一起,在夜风里过来,从他的左侧飘过去。
不超过一公里。
他站在原地。
从傍晚的两公里,到现在的不足一公里。
这中间只过去了大约三个时辰。
他把后肢收紧了一下,迈开步子,速度比刚才快了半个节奏,朝落脚地走去。
落脚地。
赛尔趴在灌木带边缘最靠外的位置。
她没睡。
两耳竖着,鼻翼在慢慢开合。
南侧的气味她也嗅到了。
这种气味她认识,不是第一次。
在她年轻的时候,她所在的狮群遇到过鬣狗群的大规模骚扰,那是在一个旱季里,水源地萎缩,食草动物大量南迁,狮群和鬣狗群同时在同一片区域里失去了食物来源,对峙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里死了三头成年雌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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