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头,鼻子翕动着,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风,脖颈缓慢地转了半圈,像是在分拣空气里的每一缕气味,东侧的干燥、北侧的草木香、南侧的尘土味,依次在他鼻腔里掠过。
莫里斯踩着众人的脚印从后方走上来,左手拎着对讲机,咔嗒一声别在腰间的皮带上,声音沉稳无波:“继续推进,记录下来,回去分析。”
卡勒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对讲机,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七十米外的金合欢树冠阴影里,陈飞四肢伏地,腹部紧贴着微凉的草地,胸廓几乎没有起伏,皮毛的颜色与树干的阴影融为一体,刚才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漏。
陈飞感觉到颈侧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动,他微微收紧颈侧的肌肉,鼻尖轻嗅,确认自身的气息被牢牢封锁,没有一丝外泄。随即他身体侧转,肩膀往下沉,调整成更低的趴姿,背部轮廓顺着草地的起伏贴合,连一根草叶都没惊动。
调查队继续向东走。
队伍推进两百米后,即将进入金合欢树冠覆盖的区域,队形像被无形的手拉开,和陈飞预判的一样,卡勒的步速又慢了些,脚掌踩在草地上几乎无声,艾拉和莫里斯之间的间距渐渐拉开,最后停在将近十五米,中间的空当足够让任何动静都无所遁形。
金合欢的枝干交错,浓密的树叶把阳光切割成碎金,视线被枝干遮断,一道短暂的视觉盲区像窗口似的打开了。
陈飞没动。
调查队在猎场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把东侧从北到南扫了一遍。莫里斯的背包上架着一台热成像摄像机,黑色的镜头一直对着前方,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陈飞趴在金合欢树下的这段时间,那道暗红色的热成像扫描线三次扫过他的位置,每次都在他身上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便继续扫过去。
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扫描过来时,陈飞眼角的余光瞥见莫里斯抬起右手,手指在摄像机侧面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像是在确认设备的线路是否接触良好,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没有找到异常。
陈飞心中惊讶。
这能力牛逼啊!
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岂不是相当于隐身?
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草叶的沙沙声里溜走,调查队走到猎场东侧边缘,队形微微调整,开始沿着缓坡往上走。坡上的草更短,露出下面的红土,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卡勒走在最前面,脚掌踩上坡顶的硬土时停住脚步,右手从肩上取下双筒望远镜,掰开镜筒举到眼前,瞳孔随着镜头的转动收缩,把整个东侧猎场从北到南扫了一遍。
陈飞已经不在金合欢树下面了。
他挪到了灌木带的凹地里,整个身体趴在地上,背部与微凉的泥土完全贴合,气息封锁像一层无形的膜,把他的体温和气味都裹在里面。从坡顶往下看,那片凹地只是一堆覆盖着枯草的冷土丘,与周围的环境毫无二致。
卡勒放下望远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浅沟弯口的方向,在坡顶站了很长时间,风从坡顶呼啸而过,掀起他的衣角,把卡其色外套压成一道紧绷的竖线,贴在后背。
艾拉踩着草叶走过来,停在卡勒身侧,顺着他的视线往猎场方向望了一眼,手里的摄像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她收回目光:“记录完了,我们走。”
卡勒把望远镜别回腰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
“艾拉。”
“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说的,嘴唇动得很小,像是怕声音被风传到不远处的莫里斯耳朵里:“你有没有注意到,从我们进猎场到现在,两个小时,一头动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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