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着落脚地的方向迈开脚步,脚掌踩在草上悄无声息。
大头早就蹲在灌木带外围的枯草堆里,蓬松的鬃毛上沾着草屑,不知道等了多久。见陈飞出来,它立刻从地上蹦起来,四条短腿迈着小碎步小跑过来,脑袋往陈飞的侧腹上轻轻顶了一下,带着撒娇似的亲昵。
陈飞侧身让开,大头顶了个空,踉跄着跌了半步,连忙稳住身形,又快步追上来,贴在陈飞旁边走着,脑袋使劲往他颈侧凑,鼻子翕动着,反复嗅了嗅。
它停了一下,又嗅了一下。
随即歪着脑袋,小眼睛里满是茫然,像是在说“我不确定我闻到了什么”,那股气息很淡,还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完全不像陈飞平时的气味。它小眼睛转了两圈,想不出答案,便把这个疑惑抛到脑后,嘴角微微咧开,重新琢磨起昨晚没啃完的骨头。
陈飞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落脚地还有三公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草原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陈飞在落脚地边缘站了片刻,抬起头,鼻尖对着东侧的方向,感受着风的流向,北偏东,和昨天一模一样,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转头看了看大头。
大头正趴在赛尔旁边的土坡上,前爪按着一块昨夜剩下的碎骨,啃得格外专注,下巴用力咬合,碎骨在牙缝里发出清脆的嘎吱声,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满意地左右甩着,扫起地上的细沙。
陈飞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去,抬起右爪,轻轻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引起注意。
大头立刻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那块碎骨,含混不清地发出呜呜声,小眼睛里满是茫然,看着陈飞。
陈飞没说话,只是朝着东侧的方向,轻轻甩了甩头,耳尖朝着猎场的方向动了动。
大头歪着左边的脑袋,嘴里的骨头滑了半截出来,他连忙用舌头把骨头顶回嘴里,又歪向右边的脑袋,小眼睛在陈飞脸上转了两圈,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命令。
陈飞没有再重复,转身回到落脚地中央,趴了下来,脑袋埋在前爪里,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头在原地站了将近半分钟,小尾巴垂在身后,显得有些犹豫。他小心翼翼地把骨头放到地上,用前爪按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飞,见对方依旧趴在原地,没有要跟来的意思,才低下头,重新把骨头叼在嘴里,迈开小碎步,慢慢向东侧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的脚步顿住,脖子往后扭,回头看了一眼落脚地的方向,陈飞趴在土坡上,根本没有抬头。
大头把骨头在嘴里换了个更稳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上午的阳光洒在东侧猎场上,草叶被风压成一道道流畅的弧线,此起彼伏地晃动着,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草地下面轻轻呼吸,带着生命的律动。
大头走到猎场边缘,停下脚步,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随即把嘴里的骨头叼得更紧了些,犬齿轻轻咬住骨头,防止它掉落。
他不是第一次来东侧猎场,但每次来,要么有陈飞走在前面开路,要么有流浪甲在侧翼警戒,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只有他一个。心里难免有些发慌,耳朵贴在头上,不敢放松警惕。
风从北面扫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把猎场里各种动物的气味推成一团,争先恐后地送进他的鼻子里。
有汤氏瞪羚的气味,约莫三四头,在猎场北侧,距离大概四五百米,带着青草的清新;还有一头疣猪的气味,很新鲜,像是刚刚从东侧灌木带附近经过,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唯独没有鬣狗那股刺鼻的腥臭味,让他松了口气。
大头把这些气味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动作立刻放慢,身体往下压了压,四肢弯曲,沿着浅沟的沟沿往东走。他左肩的旧伤在低姿移动时还有点隐隐作痛,动作略显别扭,但比上个月好了很多,已经不影响正常步伐。
浅沟弯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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