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嘴的队列推进到距隆起线八十米时,骤然停了。
前端那个高壮身影猛地顿住,后面的鬣狗像被无形的绳子拽住,顺着队列依次停下,最后凝成一条黑沉沉的线,横在南侧泛着微光的晨光里,草叶被它们踩倒的窸窣声渐渐消失。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裂嘴开口了。
那声叫不是普通鬣狗尖细的嘲笑,是低频的长鸣,从喉腔深处硬生生推出来,裹着震感,贴着草根在地面滑行,陈飞脚掌踩在土里,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微弱的共鸣,顺着腿骨往上窜。
这是赤裸裸的宣示。
陈飞听懂了,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这是我的地方,你们滚。
独脚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算响亮,却沉得像块石头,震得周围的草叶轻轻晃动。
老雌狮没出声,前爪往前挪了半步,趾甲抠进土里,留下几道浅痕。
年轻雌狮的耳朵贴紧头皮,尾巴紧紧夹在两腿间,腹部的呼吸节奏明显加快。
陈飞没动,他在等裂嘴的第二个动作。
鬣狗群的进攻逻辑是刻进基因的:第一波宣示之后,若对面没有退意,必然会分出两到三头前锋试探,丈量对方的反应边界。裂嘴再凶,也改不了这底层本能。
果然。
裂嘴的宣示刚落,左侧队列里分出三头鬣狗,迈过隆起线,蹄子踩过草茎发出“咔嚓”轻响,往前走十五米,顿住,再挪十米,又停。它们边走边叫,叫声带着刻意的试探节奏,每一声间隔刚好两秒,像在等前方的回声,又像在丈量危险的边界。
陈飞的气息伪装一直亮着,把自己的气味压进泥土深处。
三头前锋走到距他二十米时,鼻子开始疯狂左右扫动,鼻翼张得极大,脚步越走越慢,最后彻底停住,它们嗅不到任何大型猫科的气息,可眼睛明明看见四个黑影立在前方,这个尖锐的矛盾让它们的蹄子在原地乱蹭,显得犹豫不决。
三头前锋互相蹭了蹭鼻子,原地打圈踱步,蹄子把土碾得松散,其中一头往左侧绕了个小弯,试图找更大的迂回角度。
独脚的尾巴慢慢竖起来,尾尖微微颤抖,带着躁动。
陈飞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它的后腿,尾尖的触感传递着一个字:等。
裂嘴在后方看了大约四十秒,黄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不耐。
然后它自己走出来了。
这头大型个体独自越过隆起线,步幅宽得惊人,落脚时带着闷响,每一步都把草茎碾断,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三头前锋跟前,它用肩膀一撞,拨开最左边那头,继续往前,眼神里没半点犹豫。
走到距陈飞四十米时,它猛地停住,两侧鼻翼张到最大,疯狂开合,腥膻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
陈飞静静看着它。
气息伪装把自己的气味压得比土壤还淡,裂嘴什么都嗅不到,可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没移开半分。鬣狗向来信嗅觉多过视觉,可此刻嗅觉完全失灵,裂嘴的眼睛里翻涌着陈飞熟悉的情绪,不是恐惧,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陈飞心里清楚,困惑比恐惧难对付:恐惧会让人退缩,可困惑会推着它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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