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阶尽头的界门吞掉最后一层幽蓝微光时，巴宝贝脚底猛地一沉，像被人从暖烘烘的清虚峰直接按进了口冻了千年的冰井里。

冷。

不是清虚峰那种带雪气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抠的、掺着铁锈和旧血味的寒。霜渊墟的入口在一片灰白色的冰原上，头顶没有天，只有一层缓缓流转的、像冻僵的极光似的穹顶，偶尔裂开一道细缝，漏下几片碎雪似的灵屑，落在甲胄上叮叮作响。

“都跟紧苏师姐，别离队超三丈。”林风眠收了那股子丹峰奸商的笑，把团购丹药筐往背上一甩，顺手给每个新人发了枚定位玉牌，“三丈外信号就断，断了别乱喊，喊也没人听见——秘境里回声会招东西。”

巴宝贝摸了摸腰袋里的麻酱饼，悄悄瞥了眼队首。

苏清寒抱剑立在最前，冰凤血脉把周身三尺的寒气都逼退了，银白剑穗在灰白冰原上晃了一下，清冷声线不长不短：“走。”

聂海龙落在队伍中后段，不靠前也不靠后，刚好卡在她斜后半步的位置。

巴宝贝一转头就能看见他月白袍角在灰白世界里干净得扎眼，剑匣贴在他身侧，匣扣合得严丝合缝。可她还是下意识盯了一眼他袖口——没灰了，半点都没落。

系统在她耳边懒洋洋补了句：疯批值99%锁着呢，别老瞅袖口，瞅多了他以为你又想递奶茶，待会儿屠兽手感都要软三分。

巴宝贝：“……你闭嘴。”

队伍沿着冰原往低处走，越走越窄，两侧渐渐立起一截截半埋在冰里的残破石柱，柱上刻着早看不懂的古纹，有些地方还凝着暗褐色的、早已冻硬的旧血。新入门的小师弟小师妹们起初还小声数石柱玩，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全噤了声，连林风眠都收了那套“秘境团购售后”的顺口溜，只偶尔拿玉简悄悄记两笔哪根石柱材质能回去倒卖。

灵珠子蹲在巴宝贝肩头，尾巴绷成一条直线，金瞳一改平日的毒舌懒散，压低了声：“……别嫌我扫兴。这地方不对。不是普通上古遗迹的死气，是‘被人提前清过一遍、又故意留了点饵’的味儿。”

巴宝贝心头一跳。

归墟的观星丝。

她抬头飞快扫了眼头顶极光似的穹顶——那道观星丝果然还悬在极高处，细得跟冰屑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正慢悠悠跟着队伍挪，像在等一个“该黑化的名场面”。

“师兄……”她下意识半侧了下身。

聂海龙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根残柱的阴影里，唇角还是那点温润的弧度，可巴宝贝看见他拢在袖中的指节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摸剑匣里那柄无极剑的剑柄。

没说话，只是半步又往她这边靠了半寸。

就半寸，够把可能从侧面扑来的东西，先挡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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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是在过“回音峡”时炸开的。

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冰壁，中间只容两人并肩过，定位玉牌一进峡口就齐刷刷红了。苏清寒脚步一顿，冰剑已出鞘三寸，寒霜剑气在峡口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扫出来。

“不对。”她眉心一蹙。

话音刚落，冰壁里突然炸开一片细碎的裂响。

不是一只。

是成百上千只。

灰黑色的、巴掌大却长着六条冰刃腿的“霜噬虿”从冰层里哗啦涌出来，甲壳上覆着一层和刚才石柱上一模一样的暗褐旧血，六只复眼全死死盯着队伍里最弱、最靠边、还揣着麻酱饼味儿的那个人——巴宝贝。

系统警报这回直接破了音：警告！剧情偏离预警！原设“三只试探性小兽”被篡改成兽潮！！归墟偷偷加了料！！疯批值波动+0.5%，要溢了要溢了！！

巴宝贝还没来得及把麻酱饼扔出去当诱饵，最前排两个小师弟已经被冰刃腿扫得踉跄后退，苏清寒冰剑一横，“一剑霜寒”的寒芒劈开三只，可兽潮太密，冰壁还在往外冒，定位玉牌全红得发烫，林风眠一把丹药砸出去，药雾只逼退一小片，转头就喊：“这玩意不吃丹药！巴师妹你那腐乳呢——！”

巴宝贝：“腐乳也救不了六条腿的玩意啊林老板！！！”

一只体型最大的霜噬虿嘶着牙直扑她面门，六条冰刃腿带起一片腥风。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背却没撞上冰壁。

撞进了一片温热的、带着清雪冷剑气的怀里。

聂海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前，月白袖角在兽潮腥风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没拔剑。

只是垂眼看了那头扑来的大虿一眼。

就那一眼。

巴宝贝清清楚楚看见他唇角那点温润的笑，像被风吹开了一层薄薄的壳，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又冷又软、又疯又静——不是怒，不是杀意横溢的狂，是一种“你碰我的人，我便把你们这整座峡里会动的东西，全数清掉”的、近乎温柔的残忍。

“……吵到她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在跟这满峡兽潮讲道理。

然后无极剑出匣。

没有惊天剑光，甚至没多少声响。只有一道极薄、极静的月色似的光线从他袖底掠过，像谁拿笔在冰壁上轻轻划了一道。

下一瞬，整座回音峡里所有还在窜动的霜噬虿，连那头最大的、牙都快蹭到巴宝贝鼻尖的大虿，动作齐刷刷定住。

咔、咔、咔、咔——

细碎到让人牙酸的解体声连成一片。

几百只、上千只霜噬虿像被同一瞬间抽走了所有活气，甲壳连同冰刃腿一起化成了细雪似的齑粉，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干干净净落了一地银白的灰，连巴宝贝鞋面上都没落半粒。

整座峡静得能听见冰壁里最后一点碎屑滑落的声音。

苏清寒收剑的手顿在半空，冰凤血脉的微光在眼底闪了闪，没说话，只是极轻地吸了口气。

林风眠捏着半瓶砸出去的丹药，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很林风眠式的感慨：“……我刚那瓶丹药成本两百灵石，全白砸了。大师兄这剑成本多少？我估个价都怕亵渎。”

灵珠子在巴宝贝肩头尾巴炸成毛球，低低吐了句弹幕：“……我就说那1%留着是干这个的。温柔一刀全宰了，连血都不让人家溅她鞋上，这疯劲，没救，真没救。”

巴宝贝却没接话。

她盯着聂海龙垂在身前的手。

那手还保持着方才拂袖的姿势，指节白得透亮，微微收着，像刚才那一整峡的杀伐对他而不过是替她掸了掸肩上落雪。可她看见他袖口极深处，那点本该锁得好好的疯批值悄悄泄出来一丝，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