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空气里总是黏糊糊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糊在脸上甩都甩不掉。
天衍宗一行人落脚在临安城最大的客栈“醉仙楼”。巴宝贝趴在临街的窗台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灵珠子——这只三花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软垫上,尾巴一甩一甩,嘴里还在碎碎念。
“我说巴宝贝,你今天第几次往楼下看了?”灵珠子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你那眼神,跟发情的母猫似的。”
“滚蛋。”巴宝贝弹了一下它的脑门,“我是在观察地形!江南水乡,河道纵横,万一遇到水匪,我得提前规划逃跑路线。”
“呵,你那点三脚猫的御水术,遇到水匪怕不是要当场表演一个‘旱鸭子溺水’。”灵珠子嗤笑一声,又闭上了眼。
巴宝贝懒得理它,继续探头往下看。
楼下街面上,一辆雕花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侍女的手腕上,轻巧地跃下马车。来人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淡青纱衣,眉目如画,清冷如霜——正是苏清寒。
“哟,苏师姐来了。”巴宝贝眼睛一亮,冲楼下挥手,“苏师姐!这儿这儿!”
苏清寒抬头,看见窗边的巴宝贝,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啧啧,人家那气质,再看看你,跟个猴似的挂在窗台上。”灵珠子点评道。
“你懂什么,这叫热情好客。”巴宝贝收回身子,拍了拍手,“走,去接人!”
她刚转身要出门,房门却被推开了。
聂海龙一身墨蓝长衫,腰悬无极剑,眉目温润,如玉如松。他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巴宝贝,最后落在她手里攥着的、准备给苏清寒的“接风礼”——一包辣条上。
“师兄!”巴宝贝献宝似的举起辣条,“我特意给苏师姐留的,这玩意儿江南可没有,够辣够劲,保证她喜欢!”
聂海龙没接话,只是缓步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师兄,你脸色不太好啊?”巴宝贝凑近了些,歪着头打量他,“是不是江南湿气重,你旧伤又犯了?”
聂海龙垂眸看她,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温文尔雅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宝贝,你今日,似乎很在意苏师妹。”
巴宝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必须的!苏师姐可是咱们天衍宗第一美人,我巴宝贝的偶像!再说了,咱们这次来江南,不就是为了帮她解决那桩退婚案子吗?我不得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完成系统任务——啊不是,是帮师姐分忧解难!”
她说着,还做了个握拳加油的姿势。
聂海龙看着她,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巴宝贝耳畔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是吗。”他轻声道,“那为兄,便拭目以待了。”
巴宝贝莫名打了个寒颤。
——
醉仙楼大堂,苏清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
巴宝贝风风火火地冲下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苏师姐!你可算来了!江南这鬼天气,闷得我快长蘑菇了!”
苏清寒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慢些,没人跟你抢。”
“嘿嘿,谢谢师姐!”巴宝贝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变戏法似的掏出那包辣条,“给!接风礼!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苏清寒看着那红艳艳的包装袋,眉头微蹙:“这是何物?”
“辣条!我独家秘方,用灵椒和灵兽油制成,香辣过瘾,一口入魂!”巴宝贝撕开包装,夹起一根递到苏清寒嘴边,“尝尝尝尝!”
苏清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怎、怎么样?”巴宝贝期待地看着她。
苏清寒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捂住嘴,眼眶瞬间就湿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好辣……”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巴宝贝拍桌大笑,“辣才过瘾嘛!师姐你慢慢吃,我去看看师兄到了没——”
她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抽走了苏清寒手里剩下的半根辣条。
巴宝贝转头,聂海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桌边,神色温和地看着苏清寒:“苏师妹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还是少吃这些辛辣之物为好。”
他说着,将那半根辣条放在碟子里,又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递给苏清寒:“擦擦嘴角。”
苏清寒愣愣地接过手帕,脸更红了。
巴宝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她那个高冷禁欲的大师兄?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而且那手帕,她认得,是上次她不小心把墨汁泼在他身上,他用来擦手的——等等,那手帕她后来还给他了啊,他居然还留着?!
不对,重点不是手帕!
重点是聂海龙刚才那个眼神,扫过苏清寒的时候,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可扫过她的时候,分明带着一丝……警告?
巴宝贝打了个哈哈:“师兄说得对!苏师姐,咱们还是吃点正经的吧,我听说这醉仙楼的西湖醋鱼一绝,要不——”
“不必了。”聂海龙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为兄已经订了雅间,楼上请。”
——
雅间里,菜上齐了。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巴宝贝刚要动筷子,聂海龙却先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了她碗里。
“多吃点。”他微笑着说,“你近日瘦了。”
巴宝贝受宠若惊:“谢谢师兄!”
她刚要吃,聂海龙又夹了一块龙井虾仁,这次是给苏清寒的:“苏师妹,尝尝这个,清淡爽口,适合你。”
苏清寒微微颔首:“多谢师兄。”
巴宝贝咬着筷子,看看聂海龙,又看看苏清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顿饭吃得巴宝贝如坐针毡。聂海龙对苏清寒的“体贴”简直无微不至——她咳嗽一声,他立刻递茶;她筷子掉了,他弯腰去捡;她多看了一眼某道菜,他直接让小二又上了一盘。
而巴宝贝这边呢?她筷子掉了,聂海龙看都没看;她被鱼刺卡了,聂海龙只是淡淡说了句“小心些”;她想喝汤,聂海龙直接把汤碗推到了苏清寒面前。
“师兄……”巴宝贝弱弱地举手,“我想喝汤。”
聂海龙抬眸,唇角含笑:“宝贝,自己盛。”
巴宝贝:“……”
她默默拿起勺子,自己盛了一碗。
灵珠子蹲在窗台上,冷眼旁观,传音入密:啧啧啧,这醋味,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了。
巴宝贝:闭嘴!什么醋味?师兄就是太善良了,对谁都好!
灵珠子:对谁都好?那他怎么不给我夹菜?
巴宝贝:你是猫!
灵珠子:猫就不能吃菜了?你上次还喂我吃辣条,害我拉肚子三天!
巴宝贝:那是你肠胃弱!
两人(一人一猫)在心里吵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注意到,聂海龙的眼神正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
——
饭后,苏清寒回房休息。
巴宝贝拉着聂海龙在走廊上,一脸严肃:“师兄,你今天不对劲。”
聂海龙挑眉:“哦?何处不对劲?”
“你……”巴宝贝比划着,“你对苏师姐,太好了。”
聂海龙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语气却带着一丝玩味:“宝贝,你是在吃醋?”
“我吃醋?”巴宝贝瞪大眼睛,“我吃什么醋?我是怕你暴露‘疯批’本性,把苏师姐吓跑了!你忘了?系统任务第一条,阻止你黑化灭世!你要是对苏师姐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聂海龙打断她,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宝贝,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什、什么?”
“我对苏师妹好,是因为她是你看重的人。”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温柔,“而你,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冷落’的感觉?”
巴宝贝一愣:“我什么时候享受了?!”
“你今日看我的眼神,有七次是落在苏师妹身上,三次是落在菜上,只有两次是看我。”聂海龙慢条斯理地报出一串数字,“宝贝,你最近,似乎太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巴宝贝:“……”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聂海龙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他理了理袖口,淡淡道:“明日要去柳郡主府上赴宴,早些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巴宝贝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灵珠子跳上她的肩头,幸灾乐祸:完了,你被盯上了。
巴宝贝:“……闭嘴。”
——
第二日,柳郡主府。
柳玉郡主,年方十八,江南第一才女,也是这次退婚案的主角。据说她被未婚夫——临安城林家少主林子轩退婚,理由是“性情古怪,难以相处”。
巴宝贝对此嗤之以鼻:“放屁!什么性情古怪,分明是那林子轩眼瞎!”
苏清寒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淡紫纱衣,清冷中透着一丝柔美。她走在前面,聂海龙和巴宝贝跟在后面。
“师兄,你说这柳郡主,真有那么古怪?”巴宝贝小声问。
聂海龙唇角微勾:“去了便知。”
柳郡主府邸,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江南的精致与奢华。
管家将三人引至花园,远远便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凉亭里,正逗弄着一只白鹦鹉。
“那就是柳郡主?”巴宝贝探头张望。
女子闻声回头,巴宝贝看清了她的脸——柳眉杏眼,肌肤胜雪,唇若点樱,确实是个美人。只是那眼神,清凌凌的,带着几分疏离和傲气。
“天衍宗的各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柳玉起身,微微欠身,礼仪周全。
苏清寒上前一步,拱手道:“柳郡主客气了。听闻郡主有难,我等特来相助。”
柳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聂海龙和巴宝贝,最后落在巴宝贝身上:“这位是……”
“我是巴宝贝,天衍宗清虚峰小师妹!”巴宝贝笑嘻嘻地自我介绍,“郡主放心,有我在,保证帮你把那负心汉揍得满地找牙!”
柳玉愣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巴姑娘……果然有趣。”
聂海龙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扫过柳玉,又落在巴宝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柳郡主,不知令尊可在?”他开口问道,声音温润如玉。
柳玉收敛了笑意,神色微黯:“父亲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若有要事,可告知我。”
“如此,便叨扰了。”聂海龙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巴宝贝身上。
巴宝贝浑然不觉,正兴致勃勃地跟柳玉讨论退婚的细节。
“所以,那林子轩说你性情古怪,具体怎么个古怪法?”她问。
柳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他说我……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放屁!”巴宝贝拍桌,“这叫有个性!有性格!懂不懂?”
柳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巴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那是!”巴宝贝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跟你说,那林子轩就是个眼瞎的货,放着这么好的未婚妻不要,活该他——”
“宝贝。”聂海龙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巴宝贝回头:“嗯?”
聂海龙唇角含笑,眼神却深不见底:“注意辞。”
“哦哦,好的师兄!”巴宝贝立刻乖巧点头。
柳玉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
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里,清风徐来,荷香阵阵。
席间,柳玉频频向苏清寒敬酒,辞间满是仰慕。苏清寒性子清冷,但面对一个如此热情的姑娘,也不好拒绝,一杯接一杯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