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其他书房那般满室书卷,小屋内布陈设极简,木架上除了少量的纸质卷册,更多的是陈年木简。
窗下的青瓷盆葱绿的秋兰,枝叶绽出几枚淡白花朵,格外惹眼,香气淡雅,完全不似书房之物。
四壁素净,唯正中悬着一副章草古帖,上书“清虚静泰,少私寡欲”八字,寥寥数字笔锋婉转张肆,却劲而不狂。
书案后坐着一名鬓发霜白的老者,花甲高龄的老者,眉宇间精神矍铄,身姿端正魁梧。
老者手执宣纸,目光凝在纸页上,案前,王衍三人肃立静待,神色恭谨。
良久后,老者放下一纸诗赋,脸上翻涌起复杂神色,轻叹一声“子雅收了个好义子啊。”
王衍面如白玉,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开口道“今夜宴上,此子当众作赋,借古讽今,已引得众人不满。”
“刘公为人刚直,可在行事上鲜少展露锋芒,此子却是不同,不动则以,动则锋芒尽显,如此意气行事,往后怕是对刘公不利。”
王衍略微停顿,最后评价一句又道:“单论才学,上比左太冲不足,下比洛阳诸生有余,可惜自恃甚高,实在不智。”
老者闻,并未接话,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看了王衍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向身后二人。
少年司马睿垂首低眉,察觉到老者的目光,神情当下更加恭谨了几分。
王戎越过恭谨少年,目光落在王导身上,开口道“茂弘,你怎么看?”
屋内,几人的目光汇聚在少年王导身上。窗外廊下,王景风姐妹屏息凝神,静静偷听着。
王导躬身上前,略微沉吟,方才开口道:“今日宴上,侄儿观此子行举止,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王戎花白的眉梢微微一动:“哦?想起谁?”王衍亦转头看向他。
王导抬首,不急不缓地道:“此人十余年前在洛阳颇具盛名,论其文武,朝野上下对他都高度认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一出,王戎与王衍二人同时眉头微蹙。
十余年前洛阳城中声名显赫之人不在少数,可能称得上“文武双全、朝野认可”的,却屈指可数。
而那些人,要么是已逝不在,要么暮年老者,垂垂老矣。
王导并未点破,只继续道:“此人在十余年前离开洛阳,现如今人在邺城。”
“当初凉州之乱时,就有众多大臣举荐此人,武帝犹豫,却因两句谏果断弃而不用,时至今日仍未起复。”
话音方落,书房内骤然一静。
王戎原本半阖的眼皮倏地抬起,眸中精光一闪。
案前,王衍那始终波澜不惊的白玉面孔上,也终于泛起一丝惊色,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是说……此子神似刘元海?”
刘元海。
这三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枚石子,书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了几分。
窗外,暗中偷听的王景风与王惠风同时屏住了呼吸,二姐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