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车马oo之声,尘土轻扬,一队队车马陆续抵达别院门外,声势浩大。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伯张延龄兄弟二人一马当先,身着华贵锦袍,腰束玉带,神色倨傲却难掩好奇;紧随其后的,是惠安伯张瓒、成国公朱辅、英国公张懋等一众在京勋贵,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身后跟着随行护卫,一行人鱼贯而入,目光不住地在院中打量,脸上皆带着几分狐疑与探究――他们皆是京中权势滔天的人物,平日里养尊处优,若非许哲近日凭水泥护堤、整顿营田声名鹊起,又派人送来神秘帖子,许以“天下利源”,他们断不会屈尊来这偏僻别院赴宴。
张鹤龄一进门,目光便扫过石桌上的奇物,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大步走上前,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倨傲:“许郎中今日倒是神秘得很,特意选在这荒郊别院设宴,还弄得这般隐秘,究竟有什么好东西,要与我等分享?莫不是拿些寻常俗物,来消遣我等不成?”
许哲起身抬手,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淡淡一笑:“诸位侯爷、国公说笑了,些许薄物,不值一提,诸位稍坐片刻,一看便知其中玄妙,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众人纷纷落座,下人连忙奉上茶水,许哲示意身旁的贴身小厮上前,点燃一支香烟,亲手递到张鹤龄面前。张鹤龄半信半疑地接过,指尖捏着细长的烟卷,眉头微蹙,在小厮的指引下点燃,轻轻吸了一口,烟气入喉,没有寻常烟草的呛味,反倒带着一股清雅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浑身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精神也为之一振。他眼神瞬间一变,眼中的倨傲褪去,多了几分惊讶,连忙又吸了一口,语气急切地问道:“嗯?这香气清雅,入喉顺畅,竟还有这般提神解乏之效……许郎中,这是什么物件?倒是新奇得很!”
“此物件名为香烟,用上等烟草配以秘制香料炮制而成,随身携带,吸食方便。”许哲语气平淡,又抬手指向石桌上的精白糖,“这是精白糖,用秘法提炼而成,比寻常市面上的黄浊粗糖纯净数倍,甘甜无杂,便是宫中御用的白糖,也不及它分毫。”
话音刚落,许哲便示意下人上前,一一演示:取少许精盐调味,拌入一小碟清菜中;将蒸馏烈酒缓缓斟入水晶酒杯,酒液澄澈,酒香四溢;把玻璃小镜一一递到诸位勋贵手中;又将新式纸张铺在桌上,滴上少许墨汁,演示书写之顺滑。
众人轮番一看、一尝、一照、一试,原本喧闹的庭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细微的惊叹与呼吸声。建昌伯张延龄握着那面玻璃小镜,反复摩挲着银框,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面容,连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眼中满是震撼,忍不住失声惊道:“这镜子……竟比铜镜清晰十倍不止!照人分毫毕现,这般神物,何止千金,简直是无价之宝啊!往后咱们梳妆理事,再也不用对着模糊的铜镜费力辨认了!”
惠安伯张瓒捻起一粒精白糖,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甘甜纯正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没有半分粗糖的酸涩与杂质,他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语气笃定地说道:“纯净甘甜,入口即化,这般好糖,若是拿到市面上售卖,便是一两抵得上十两粗糖,也必定有人争相抢购,不愁销路!”
英国公张懋端起水晶酒杯,浅酌一口烈酒,酒液入喉,清冽劲足,回味绵长,没有寻常米酒的醇厚,却自有一番浓烈滋味,他放下酒杯,抚着胸前花白的胡须,由衷叹道:“好烈酒!清冽醇厚,劲足而不呛喉,这般烈酒,边关九边的将士们抵御严寒、提振士气,必定疯抢,便是咱们平日里宴请宾客,也极为体面。许郎中,实不相瞒,你这些东西,个个都是奇物,到底从何而来?莫不是真有什么神仙相助?”
许哲看着众人震撼的神色,心中了然,不再铺垫,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笃定:“不瞒诸位侯爷、国公,这些奇物,都是我偶得奇方,亲自督办秘制而成,绝非市面上的俗物。今日请诸位前来,不为别的,便是要将这天下难得的利源,与诸位共分,让诸位都能坐享暴利,世代安稳。”
这话一出,在场的一众勋贵顿时精神一振,脸上的震撼瞬间被急切与贪婪取代,原本慵懒的坐姿也变得端正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哲身上,眼中满是期待。寿宁侯张鹤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再也没了先前的倨傲:“许郎中果然爽快!有话不妨直说,怎么个分法?咱们要做什么,能得多少利?只要利钱实在,我等绝不推诿!”
许哲缓缓伸出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合作之法,十分简单。我出配方、定规矩、控品质,确保每一样物件都能保持绝佳成色,守住暴利;诸位出铺面、出人脉、出护卫,利用你们在京中和地方的权势与人脉,负责经营售卖,打通销路。全国范围内,分设总号与分号,京畿一带的生意,归在京的诸位侯爷、国公共同掌管;南京及南直隶地区,归魏国公等南京勋贵负责;各省的生意,归当地藩王与镇守国公分管,各管一片,互不争抢、互不干涉,确保大家都能分到红利。”
成国公朱辅眉头微微一蹙,神色郑重,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开口问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许郎中这般大方,肯将如此暴利的生意与我等共分,必定有条件。你直说,要我们做什么?”
“条件很简单,只有三条,不难做到。”许哲语气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勋贵,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全力配合营田司清丈田亩。凡诸位名下、亲友门下、庄头所侵占的官田、屯田,超出规定数额的部分,必须主动退出,不得拖延、不得藏匿,更不许暗中阻挠营田司差役丈量,若有违者,即刻取消合股资格。第二,约束地方士绅豪强。诸位在地方上声威最重,士绅豪强皆仰你们鼻息,只要你们发话,没有人敢再私圈官田、抗丈抗税。你们帮朝廷把地方摆平,杜绝闹事之人,便是守住了咱们的生意根基。第三,所有生意一体纳税,三成商税,必须足额上缴,不得逃税、漏税。朝廷得国库充盈,你们得安稳红利,彼此各取所需,互不亏欠,方能长久合作。”
话音刚落,庭院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之声,诸位勋贵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犹豫,有的面露不满,还有的在暗自盘算。建昌伯张延龄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愿:“清丈田地……那可是断咱们的租子啊!咱们名下的庄田,不少都是侵占的官田,若是退出去,每年要少赚不少银子,这损失可不小。”
许哲淡淡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直击要害:“租子一年能有多少?不过是些蝇头小利,还要担着侵占官田、违抗朝廷法令的风险,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被官弹劾、被朝廷追责。比起这白糖、香烟、玻璃镜、烈酒、精盐的暴利,那些租子连千分之一都不到。诸位都是聪明人,不妨好好盘算一下,是要那点担惊受怕的租子,还是要世代安稳、体面暴利的生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惠安伯张瓒沉吟片刻,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许郎中说得有理,若是这生意真如你所说,暴利可观,那清丈田亩倒也不是不能谈。可地方上的士绅豪强,向来蛮横,不少人也侵占了官田,咱们即便发话,他们未必肯听,到时候若是闹起来,反倒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