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淇接过许哲手中的密匣,小心翼翼地打开,当崭新的“大明钱币”映入眼帘时,他瞳孔骤然收缩,身子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手中的纸钞微微颤抖,语气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这钞面上印的,是洪武皇帝陛下?还有永乐皇帝陛下?最下面这张小额的,竟是当今圣上?”
他连忙拿起一张壹佰文大额钞,指尖细细摩挲着纸钞表面,触感厚实坚韧,绝非寻常纸张可比,又将纸钞举到窗前,对着光线仔细端详,眼中的震惊更甚:“纸张坚韧挺括,不易破损,帝王画像肃穆庄严、栩栩如生,衣袍纹路、冠带细节都清晰可辨,连底纹的缠枝祥云都细密如丝,对着光一看,还有隐隐的龙纹水印……许哲,你这新钞,竟做得如此精妙!此钞一出,那泛滥贬值的旧宝钞,瞬间便成废纸一张啊!”
许哲躬身肃立,语气恭敬而沉稳,缓缓回禀:“大人明鉴,此新钞定名‘大明钱币’,臣特意以三朝圣君画像镇钞,上以洪武、永乐二祖立威,下以当今圣上亲民,便是要让朝野上下、天下百姓,一眼便知这是朝廷正钞,心生敬畏与信服。同时,臣设下五重防伪之法,层层把关,杜绝假钞;又以国库存银、新增商税、作坊货利作为准备金,稳固新钞信用,绝不让旧钞失信之弊,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条理清晰、胸有成竹:“将来与京中勋贵、国公,以及各地藩王结算生意红利时,臣恳请先试用此新钞。他们皆是朝堂重臣、宗室贵胄,日日与银钱打交道,只要他们用得方便、用得放心,亲眼见到新钞可随时兑换真金白银,无半分风险,自然会带头拥护新钞,主动推广。而后,再将新钞逐步推向民间,百姓见勋贵们都在用,又见钞面上有圣君画像,且能随时兑银、缴纳赋税,必然会欣然接受,不再抵触。”
叶淇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脸上的震惊渐渐化为赞叹与欣喜,语气铿锵有力:“妙!实在是妙!用洪武、永乐二祖的威严镇场,彰显大明国祚绵长;用当今圣上的仁厚亲民,贴近百姓日用,这般设计,上至勋贵宗室,下至黎民百姓,皆能信服!而且你把防伪做到了极致,把信用扎得扎实,这哪里是一张简单的纸钞,这分明是把朝廷崩坏多年的钱法、流失已久的民心信用,一并捡回来、重新立起来了啊!”
他当即整理了一下官服,神色郑重而急切:“走!事不宜迟,即刻入内阁,咱们一同去说服徐首辅、刘次辅、丘大学士三位阁老,再一同入宫面圣,恳请陛下颁旨,早日推行这新钞,重整大明钱法!”
许哲躬身应下,紧随叶淇身后,一同快步前往内阁公署。二人刚一进门,便见徐溥、刘健、丘f三位阁老正围坐议事,见他们二人神色急切地进来,便纷纷停下话语,目光投了过来。
叶淇不等众人开口,便将手中的新钞样板递了过去,语气急切地说道:“诸位阁老,快看看许郎中所造的新钞,这可是能盘活大明钱法死局的良策啊!”
首辅徐溥连忙接过新钞,先是轻轻摩挲纸张,而后拿起一张壹佰文钞,细细端详洪武皇帝的画像,又将纸钞举到光线之下,凝视着那隐隐浮现的龙纹水印,久久不语,神色从疑惑渐渐转为凝重,再到后来的赞叹,片刻后,他缓缓放下纸钞,长叹一声,目光看向许哲,语气中满是敬佩:“许哲,你可知晓,本朝自永乐之后,钞法日渐崩坏,朝廷数次试图整顿,诸臣屡议屡败,耗尽心力,却始终无法挽回钱法颓势,无人能解此困局。可你这一张小小的纸钞,竟能将这积弊多年的死局,彻底盘活,实在是难得,难得啊!”
许哲从容躬身,语气沉稳而谦逊,不卑不亢地对答:“首辅大人过誉了。臣以为,旧钞之败,并非纸钞本身无用,而是败在三点关键:其一,滥印无度,朝廷不顾国库储备,肆意印发宝钞,无本之钞,自然一文不值,百姓不肯信服;其二,防伪简陋,旧钞工艺粗糙,暗记浅显,民间私铸假钞泛滥,朝廷虽屡次严查,却始终无法禁绝,进一步败坏了钞法信用;其三,信用破产,旧钞不能兑换真银,官府有时都不愿收纳,民间更是视若废纸,长此以往,钱法自然崩坏。”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条理清晰地说道:“而臣所造的‘大明钱币’,便是对症下药,一一破解这些弊端:第一,严控发行量,臣定下规矩,有多少准备金,便印多少新钞,以国库存银、盐茶专卖收益、新增商税、作坊货利作为担保,绝不虚发一文,确保新钞价值稳定;第二,五重防伪,从纸张、雕版、油墨,到水印、微缩小印,层层把关,假钞既造不出,也辨得出,一旦发现伪造新钞者,从严严惩,绝不姑息;第三,钞银等价,百姓手持新钞,可随时前往各地官府兑换真银、铜钱,官府不得有丝毫推诿、克扣;新钞可用于缴纳田赋、商税、关税,官府、商号必须一体收纳,谁敢拒收,便是违制,从严处置。”
许哲顿了顿,继续补充道:“除此之外,臣特意将洪武、永乐、弘治三朝圣君画像印于钞面,上可敬畏祖宗、彰显大明国祚,让勋贵宗室心生敬畏;下可安定民心、让百姓知晓这是朝廷重器,不敢轻视。将来,商事流通、商税征收、作坊发薪、清丈均赋,全靠这新钞周转,既能让国库收支轻便高效,又能让民间交易简便快捷,还能让勋贵结算红利便利无忧,一举而数利俱全,于国、于民、于朝,皆有大益。”
次辅刘健拿起新钞,反复翻看,眉头微微舒展,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缓缓开口:“你说的道理很正,新钞设计精妙、考虑周全,确实能破解旧钞之弊。只是钱法乃国之根本,骤然更张钱法,更改流通已久的货币,朝中大臣会不会非议?地方官员、民间商贾,又会不会难以适应,生出阻力?”
许哲早已思虑及此,从容回禀:“大人放心,臣并未打算急于在天下通行新钞,而是计划先小范围试用,循序渐进,化解阻力。第一步,只在京畿一带的合股作坊、勋贵分红、商号往来之间使用,不强行推行,让大家慢慢适应;第二步,联络英国公、成国公、寿宁侯、惠安伯等京中勋贵,以及南京魏国公、各地藩王,让他们率先用新钞结账、领取红利。他们皆是利益相关者,新钞好用、安全、放心,能保障他们的红利不受损失,他们自然会替朝廷宣扬新钞的好处,主动维护新钞信用。”
他继续说道,语气笃定:“等试用三月半年,京畿一带的勋贵、商贾、百姓都知晓新钞好用、可信、防伪严密,朝野上下形成共识,再由陛下明发圣旨,将新钞推行天下,到那时,阻力自然消散,百姓也会欣然接受。”
大学士丘f素来精于钱粮之道,性子最为谨慎,他接过新钞,反复比对不同面额的样板,仔细查看纸张质地、雕版纹路、油墨色泽,又对着光线检验水印,手指轻轻擦拭油墨,确认不易脱落,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肯而郑重:“纸张是特制棉料,坚韧耐磨;雕版线条细密,层次分明;油墨色泽沉稳,日久不褪;暗记、水印更是精妙绝伦,无一不精。老夫可以断,就凭这工艺与防伪之法,天下无人能仿造,假钞可彻底禁绝。再加上‘可兑银、可纳税’的规矩,新钞的信用根基已然立住,此钞一行,大明钱法,可续命百年,可安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