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瘦得像根晒透的船篙,脸颊上刻着海风与日光凿出的沟壑,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不灭的渔火。
他常年在海上漂泊,得了个“浪里翻”的绰号,据说水性极好,很有方向感,能观星,也能凭着浪花的纹路辨明航向,最关键是有远洋经验,去过其他大洋。
“远航!”
尹平志点头。
“浪里翻”嘿嘿一笑:“所有伙计准备,大人带着我们跨越大洋!”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呼喊,眼里既兴奋又紧张。
他掌舵的船多了去,却从没掌舵过不用风帆、单靠烧煤就能跑的巨船,而且这船很多地方都用上了钢铁。
尹平志从袖中取出一卷海图,正是他往返美洲时绘制的那幅,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洋流、暗礁与补给岛屿,连海上的大致风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按这图走,先到中途岛补给淡水,再直抵美洲西海岸,我会给你们护航。”
“是,大人!”
“浪里翻”双手接过海图,只扫了一眼便咋舌:“大人这图比官府的海图精细十倍!连沿途一些小岛都标出来了!”
他当即把海图铺在舵盘旁,招呼副手:“传令下去,全力开船,按图上的航线走!”
“大华”号的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震得甲板微微发颤,巨大的螺旋桨搅碎海面,推着船身缓缓驶离港口。
尹平志立于船头,衣袂被海风鼓荡,他查看船身状态,虽说大多结构是木制,但还算结实,足够抵御一定的风暴。
当然,若遇到台风,估计还是不够看。
不过这是第一趟跨洋航行,他肯定护着周全,遇到台风也不怕。
“大人。”
皇城司的供奉严飞走过来:“我们已经按你提供的东西开始修习对面的语,到时候应该能交流。”
“那就好。”
尹平志点头,转身进入船舱。
而其他人则各自忙碌自己的事,。
起初几日,水手们还对这“铁家伙”心存疑虑,可看着船速始终平稳,哪怕遇到逆风也丝毫不减,渐渐从紧张变成了惊叹。
“浪里翻”更是每日盯着海图,让船行轨迹与标注分毫不差,而途中也没有遇到大的风暴。
行至中途的岛屿时,果然如尹平志所标,岛上有淡水溪流,水手们顺利补给,再往前行,进入暖流带,船速陡然加快。
尹平志根据情况,并没有一直呆在船上,他的念头能探到数百里外,若往前飞一会儿,更是能探查千里之外的情况。
这个距离足够大华号走一两天,他偶尔会离开陪伴家人,基本上让船上的人自己去面对大海。
随着时间流逝,船上的人开始变得痛苦起来,每天单调的大海和匮乏的物资相当折磨人。
好在尹平志带的大多数是练武之人,忍耐力强,有内功在身,虽然难受,但还能坚持。
一个月后,大华号船行至太平洋中部,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脸。
没有多久,铅灰色的乌云便如墨汁般泼满苍穹,狂风卷着巨浪从天际压来。
众人看着天空,严飞不由感慨:“黑云压城城欲摧,这比陆地上的乌云恐怖多了。”
“这次的风暴有点大。”
浪里翻露出忧虑之色,拿出地图查看,皱眉:“距离最近的岛屿还有许久,肯定来不及了。”
“我去找大人。”
严飞来到船舱,呼喊了几声没有反应,发现尹平志并不在。
“别喊了,大人昨天离开以后没有回来。”
守门的高手回应。
“没有回来吗?那我们怎么办,暴风雨来了!”
严飞心头咯噔一下。
他转身看着远处的风暴,沉声道:“大家做好准备,别被风吹走了!”
一船人忙碌起来,没过多久,狂风呼啸,暴雨倾盆,瞬间将“大华”号吞没在涛声里。
“不好!风和雨太大了!”
浪里翻嘶吼着控制舵盘,可巨轮在如山的巨浪面前竟如玩具般被抛起,船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木桶、工具被掀得乱飞。
几名水手躲闪不及,险些被卷入海中,若非用绳子缠着自己,可能就小命不保了。
蒸汽机的轰鸣声被风雨撕碎,烟囱里的黑烟被狂风扯成碎片,没有多久便熄火了。
连坚固的船桅都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船长!船要撑不住了!”
副手跪在甲板上,死死抓住栏杆,声音被巨浪拍打的巨响淹没。
水手们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开始祈祷风暴快点过去。
在这等天灾面前,人力渺小如蝼蚁,纵然是诸多高手也是脸色发白。
可惜风暴并没有在他们祈祷中减弱,反而越发猛烈,一副不把船掀翻不罢休的模样。
三十多丈的巨船在人面前宛若小山,可在暴风雨面前就和树叶一样孱弱。
“完蛋了,不会翻船吧?”
严飞抓着船舱,脸色难看地看着外面。
就在此时,黑暗中出现一道光,尹平志来了。
“居然遇到了天象变幻。”
尹平志嘀咕,立于半空,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不见丝毫摇晃。
狂风吹在他身上,就像遇到游鱼,纷纷避开。
尹平志抬起双手,控制周围的风势,狂风顿时像有了主心骨,纷纷向左右吹去,不再肆虐大华号。
不过周围的浪涛并不平静,望着那道如墙般砸来的巨浪,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刹那间,一股无形气剑凭空出现,横亘在船前,长过百丈,散发洁白光辉。
那足以将巨轮拍翻的巨浪撞在气剑上,竟如撞上铜墙铁壁,轰然溃散,被一剑碎成两半,化作漫天水雾。
船身都只晃了晃,随后破开浪花前进。
甲板上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浪里翻”都忘了掌舵,张大嘴巴望着空中的身影。
在他们眼中,像是一位神明持剑从天外降临,一剑劈开十丈高的巨浪,直接对抗这等天地之力。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虚空中的身影双手缓缓抬起,左右掌心对着肆虐的狂风。
原本源源不断吹过来,一副要掀翻船板的飓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力道骤然减弱。
周围的风的呼啸声变得低沉,连卷起的浪花都温顺了许多,尹平志再一挥手,船周围那片汹涌的涡流竟悄然平息,露出相对平缓的海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