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李德海的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
血水混着冷汗,顺着他凌乱的头发往下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他不敢抬头。
全息屏幕上投射出的那个白金虚影,正用那颗毫无感情的机械眼球俯视着他。
齿轮咬合的细碎声响从屏幕那头传过来。
“临海市防御序列已抹除。”
合成音在大厅里来回激荡。
“污染等级评定:不可逆。”
李德海的肩膀剧烈哆嗦了一下。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住地板缝隙,指甲盖外翻,渗出刺眼的红。
“大人。。。。。。裁决官大人!!”
他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
“防线还有救!城防军虽然散了,但苏家还有底蕴!他们有五阶阵法,还有一支私军!!”
李德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把头往地上磕。
砰!!砰!!
“只要议会肯降下一位主神。。。。。。不,只要一支高阶圣殿骑士团!临海市几百万人口就能活下来!!”
屏幕里的白金虚影没有半点反应。
机械眼球表面滑过一串串金色的数据流。
远在星界深处的裁决所内,这名裁决官正坐在高耸的神座上,查阅着刚刚传回来的底层报告。
他的视线根本没在李德海身上停留。
他看的是一份标红的绝密文件。
代号:原初心脏
状态:生命体征消失,能量回路断开。
坐标:临海市地下二层实验室。
裁决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机械眼球快速转动了两圈。
他在心里盘算。
那颗心脏是议会瞒着上层神王,私底下进行的高阶造物实验。
耗费了三条星河的资源,才勉强培育出一点雏形。
现在信号断了。
是被那些海里的怪物吞了,还是被临海市某个不知死活的杂鱼神祇截胡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
这件丑闻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一旦派救援部队下去,人多眼杂,实验室的废墟必然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整个裁决所都要面临星界监察委员会的弹劾。
这笔账太清晰了。
几百万个连神格都没凝聚完整的下等平民,加上一个废物市长。
换裁决所的绝对安全。
这买卖太划算。
裁决官收回视线,机械眼球重新对准了屏幕那头的李德海。
“李德海。”
合成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议会的数据网显示,临海市地下水管网已被异种精神污染源全面渗透。”
“城中百分之八十三的低阶神祇已发生不可逆的肉体畸变。”
“城中百分之八十三的低阶神祇已发生不可逆的肉体畸变。”
“救援成本已超过城市本身价值的四百倍。”
李德海抬起头。
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胖脸上,此刻全是泥污和绝望。
他听懂了。
议会在算账。
他们这几百万条命,在星界那帮大人物眼里,连一串零头都算不上。
“不。。。。。。你们不能这样!!”
李德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屏幕前。
他双手拍打着全息投影的光幕,手指穿透了虚影。
“城东还有三条高阶魔晶矿脉!!那是议会登记在册的资产!!”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还有我!我替你们干了二十年脏活!地下室那个东西。。。。。。那个心脏的补给全是我在调配!!”
李德海急眼了,直接把底牌掀了出来。
他在赌。
赌议会还要脸,赌他们怕自己把秘密抖落出去。
屏幕那头的裁决官,机械眼球突然停止了转动。
大厅里的气压骤然下降。
一股实质化的杀意顺着网线砸了过来,压得李德海双腿发软,重新跪了下去。
“你在威胁星界?”
裁决官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李德海的脊梁骨上。
“李德海,你贪墨城防军费,私吞魔晶矿产,这些议会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错在,把自己的命看得太重了。”
裁决官抬起右手。
一根散发着纯白光芒的手指,隔着虚空点向李德海。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
与此同时。
临海市地下二层。
林恩靠在那堆被抽干的烂肉旁边。
他手里捏着一根吃剩的烤鱿鱼须,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身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面由暗紫色神力凝聚而成的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正是市政厅大厅里的这场跨界通讯。
深潜者大军已经包围了市政大楼,几只高阶修格斯子体顺着通风管道爬了进去,正好把监控视野共享给了林恩。
“啧。”
林恩吐出一块碎骨头。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裁决官,心里暗自发笑。
这帮坐在星界喝茶的伪神,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为了掩盖一颗破烂心脏的实验,连几百万人的城市都能说扔就扔。
真够绝的。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那个长着八根小触手的真理肉球,正趴在地上,用那颗巨大的独眼死死盯着水镜。
它嘴角流出一串黏糊糊的口水。
它对裁决官身上那股纯正的秩序法则味道非常渴望。
“别看了,现在还吃不到那一口。”
“别看了,现在还吃不到那一口。”
林恩抬脚在肉球屁股上踢了一下。
肉球委屈地缩成一团,发出叽叽的抗议声。
林恩在盘算。
议会既然放弃了救援,那接下来肯定就是毁尸灭迹的戏码。
按照他们那套一贯的行事作风,绝对不会派人下来慢慢杀,大概率是直接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把整座城市连同那些变异的怪物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抹除协议。。。。。。”
林恩摸了摸下巴。
他现在手里捏着十几万颗军用神力晶石,还有几万只深潜者和一堆修格斯。
如果硬扛星界的轨道打击,这点家底估计得砸进去大半。
不划算。
但如果利用这波打击,给全城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幸存者来一波终极绝望。
那恐惧值的收益,绝对能让他的神格直接冲破五阶的门槛。
“系统,打开深渊祭坛的反向吞噬通道。”
林恩下达指令。
他要把地下管网里的精神污染浓度再往上提一个档次。
既然要死,那就让这座城市在陷入疯狂的巅峰时毁灭。
。。。。。。
视线拉回十分钟前。
临海市的街道上,雨下得更大了。
但这雨水已经完全变成了浑浊的黑绿色。
东城区,一个破旧的地下防空洞里。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平民挤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排泄物混合的难闻气味。
防空洞的铁门被几根粗壮的钢筋死死顶住。
门外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毛绒熊玩具。
小女孩的母亲用身体挡在她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缺了口的菜刀。
母亲的手抖得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妈妈,市政厅会派人来救我们吗?”
小女孩的声音细若游丝。
她刚刚觉醒了最下级的史莱姆眷族,连一阶神祇都算不上。
母亲咬着发白的嘴唇,没有说话。
防空洞墙壁上的老旧广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李德海之前录制的安民告示。
“请广大市民保持镇定。。。。。。第三重装兵团已经控制局势。。。。。。星界议会的支援马上就到。。。。。。”
这声音在平时听起来充满安全感。
但现在,伴随着门外怪物的嘶吼,这广播就像是一个恶毒的笑话。
砰!!
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顶在门后的钢筋弯曲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尖叫声。
几个身强力壮的低阶神祇冲上去,用肩膀死死顶住铁门。
“撑住!!只要议会的大人降临,这些怪物全得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大声吼着给自己壮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大声吼着给自己壮胆。
他体内的二阶神力疯狂运转,化作一层薄薄的土黄色光盾,贴在铁门上。
就在这时。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一阵刺耳的滋啦声过后,李德海那充满绝望的嘶吼声,不知道怎么串频到了全城的广播网络里。
“你们不能这样!!城东还有三条高阶魔晶矿脉!!”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紧接着,是那个冻人骨髓的合成音。
“启动物理抹除协议。”
“愿圣光庇佑你们的灵魂。”
防空洞里死寂一片。
顶着铁门的几个汉子僵住了。
横肉男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他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广播喇叭。
“抹除。。。。。。协议?”
他嘴里重复着这个词。
在神界底层混了几十年,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彻底的放弃。
是连同整座城市一起烧成灰烬的死刑判决。
“议会放弃我们了。。。。。。”
一个老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凄厉的哭嚎。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防空洞里蔓延。
顶门的人卸了力气。
谁还在乎门外是什么?反正都是死。
轰隆!!
铁门被彻底撞开。
几只长着鳃裂和肉翼的深潜者扑了进来。
屠杀开始了。
但这一次,没有人反抗。
那个拿着菜刀的母亲,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她转过身,死死抱住自己的女儿,把头埋在女孩的肩膀上。
“别看。。。。。。闭上眼睛。。。。。。”
这是临海市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当信仰的秩序亲手撕碎了生存的希望,凡人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
苏家堡垒。
暗金色的防御光罩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议事大厅的废墟里。
苏天雄跪在苏清月面前。
他眉心那个暗紫色的印记正在发热。
他同样听到了广播里传来的声音。
作为五阶强者,他比那些平民更清楚星界歼星阵列的恐怖。
“圣女。”
苏天雄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对主人的绝对服从。
“议会的轨道打击锁定了这里,苏家的防御阵法最多只能撑三秒。”
“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