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雨水混着泥浆灌进李德海的嘴里。
他跪在市政广场那个被砸烂的喷泉池子里。
头顶上,大衮之影那颗比整个东城区还要庞大的头颅,正垂在云层下方。
成千上万颗大如车厢的眼球,死死盯着地面。
李德海的牙齿磕碰出密集的咔咔声。
他想闭上眼睛,眼皮却像是被无形的铁签子硬生生撑开了。
那不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
那是在看一盘发霉的残羹冷炙。
李德海的裤裆里洇出一片暗黄色的温热。
他当了二十年市长,见过星界主神降下的神罚,也见过深渊恶魔屠城。
但那些东西,都在“可以理解”的常理之内。
天上这玩意儿,连常理的边都没沾上。
城西,地下防空指挥所。
厚达三米的铅芯防辐射门后,城防军副统领赵刚死死抓着战术台的边缘。
他是个实打实的三阶神祇,主修星界正统的“洞察”法则。
战术台上的全息屏幕已经变成了一片雪花。
“统领。。。。。。外面的能量读数超载了。。。。。。”
一个副官趴在仪表盘上,嗓音抖得像是在破冰面上拉锯。
“放屁!!”
赵刚一巴掌抽在副官脸上。
“那是幻象!!星界歼星阵列连主神都能伤,怎么可能被一口吞了?!”
赵刚在心里算计。
上面那帮裁决官肯定在看着。
如果这个时候他能看破这怪物的底细,把情报传回星界,这就是泼天的大功。
这临海市市长的位置,说不定就是他的了。
“结阵!!”
赵刚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天花板。
“所有三阶以上神祇,神识出窍!!给我把那层黑雾扒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
十几个隐藏在指挥所里的高阶神祇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得选。
赵刚手里捏着他们的本源命牌。
十几道刺眼的金色光柱从他们眉心射出,穿透了防空洞的穹顶,直奔天上那尊庞大的黑影。
那是星界最正统的探查神术。
光柱接触到大衮之影外围那层黑绿色的水汽。
没有baozha。
没有阻碍。
神识就像是烧红的铁丝插进了一块黄油里,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
赵刚嘴角扯出一个狞笑。
“我就说。。。。。。”
他的话没说完。
那笑容死死卡在了脸上。
反馈回来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不是任何星界法则能解析的数据。
那是一段来自宇宙最深处、沉淀了亿万年的疯狂呓语。
赵刚的脑子里,就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万吨正在发酵的深海烂肉。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封闭的指挥所里炸开。
凄厉的惨叫声在封闭的指挥所里炸开。
最先崩溃的是一个二阶巅峰的参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个释放神识的高阶神祇,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全部疯了。
赵刚跪在地上。
他眉心那个代表着星界法则的金色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墨绿色。
他的下巴脱臼了,嘴巴张大到一个完全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弧度。
一大团长满吸盘的触手,正从他的喉咙里往外挤。
他试图用手去扯那些触手,但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成了两只巨大的青色蟹钳。
“救。。。。。。杀了我。。。。。。”
赵刚用蟹钳夹住自己的脖子,用力一剪。
咔嚓。
他的脑袋滚落在地,断颈处没有喷血,而是爬出了成百上千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海虫。
地下二层。
林恩靠在深渊祭坛的边缘,手里把玩着一颗刚抠下来的五阶能源核心。
他身前悬浮着一面暗紫色的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被分割成了几百个小块。
全城各个角落的惨状,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星界这帮蠢货,还真是不长记性。”
林恩把能源核心扔进随身空间。
他看着赵刚扯下自己脑袋的画面,咂了咂嘴。
“用星界的底层逻辑去解析旧日支配者,这就好比用算盘去解码核弹图纸。脑子不烧坏才怪。”
林恩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
警告!!
大衮之影遭受高频神识探测!!
被动防御机制触发!!
深渊污染辐射已覆盖全城!!
天上。
大衮之影那成千上万颗眼球,突然停止了转动。
它没有咆哮,也没有挥动触手。
它只是做了一个极度简单的动作。
它把所有的瞳孔,对准了临海市。
凝视。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实质化精神风暴,以大衮之影为中心,轰然砸向地面。
这股风暴穿透了钢筋混凝土,穿透了防空洞的铅芯门,穿透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头盖骨。
防空洞里。
那个原本抱着毛绒熊的小女孩,突然松开了手。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丝。
她张开嘴,舌头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分叉的蛇信子。
旁边的母亲还在地上磕头。
小女孩扑了上去,一口咬在母亲的脖子上。
母亲没有惨叫。
她转过头,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极度慈祥的笑容。
“吃吧。。。。。。多吃点。。。。。。吃饱了去见主神。。。。。。”
整个防空洞,当场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没有人在逃跑。
所有人都在互相撕咬,或者撕咬自己。
不仅是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