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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军靴踏上祭坛下方第一级台阶。
没有回音。
通道里的蓝色迷雾浓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胶水。刚一接触,林恩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氧气味,混杂着某种爬行动物蜕皮后留下的腥臭。
他单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顺着台阶往下走。
瞎了眼的苏清月死死抓着林恩风衣的后摆。她现在的身体机能停留在中年状态,骨骼脆弱,牙齿脱落漏风。每走一步,她的膝盖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踏下第三十级台阶后。
脚下的石板凭空消失了。
林恩和苏清月直接坠入了一个完全由不规则几何体拼接而成的庞大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物理概念。
一块巨大的三角形金属板悬浮在头顶,水滴却从脚下的虚空里往上流,砸在那块金属板上,溅起一圈圈倒放的涟漪。左边是一堵呈现出诡异弧度的半透明墙壁,墙壁里面封存着无数个正在倒转的沙漏。
一束从不知名光源射来的光,在穿过一个透明的菱形晶体后,没有直线传播。那束光像一条蛇一样在半空中打了个死结,最后钻进了地下的阴影里。
林恩在心里快速盘算。
星界议长把折叠空间的入口藏在时空之主的屁股底下,这迷宫绝对是用最纯粹的时间切片堆出来的。走错一步,就不是死那么简单,而是会被永远困在某段无限循环的过去里当标本。
“主上。。。。。。我感觉不到地心引力了。。。。。。”
苏清月的声音抖得快要散架。瞎了之后,她的世界只剩下林恩那只拽着她的手。她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在迷宫的放大下,像是一面破鼓在耳边猛锤。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在倒流。因为牙齿掉光了,她只能用干瘪的嘴唇死死抿住,防止自己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叫出声。
林恩没有理会她的恐慌。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一个岔路口上。
两堵墙壁交汇,形成了一个极其锋利的锐角。
暗紫色的深渊神力在他指尖跳动。他屈指弹出一团黑焰,砸向那个夹角。
黑焰还没碰到墙壁,夹角处的空间突然像一张大嘴般裂开,直接把黑焰吞了进去。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传出来。
“别靠近墙角。”
林恩头也没回,声音在死寂的迷宫里回荡。
“尤其是小于一百二十度的夹角。只要你敢靠近半步,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就会顺着时间线爬出来,把你的脑髓吸干。”
苏清月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把身子往林恩的方向缩了缩。
迷宫是活的。
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倾斜。原本平坦的几何切面,毫无征兆地折叠起来,试图在林恩和苏清月之间制造出一道物理意义上的断层。
苏清月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那道正在闭合的空间裂缝摔了下去。
林恩反手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
暗紫色的深渊神力顺着他的手臂疯狂蔓延,化作一条粗壮的能量锁链。锁链一头缠在林恩的手腕上,另一头死死捆住苏清月的腰。
“别松手。”
林恩手腕猛地发力,把苏清月硬生生从裂缝边缘拽了回来。
“这迷宫里的每一寸光阴都是吃人的绞肉机。只要断了这根深渊的绳子,下一个瞬间,你就会被强行塞进一万年前的泥潭里,连具尸骨都剩不下!!”
苏清月大口喘着粗气。她双手死死抱住腰间的那根深渊锁链,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两人继续往前走。
蓝烟越来越浓。
死寂。
除了军靴踩在晶体表面发出的摩擦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但林恩的后背肌肉却慢慢绷紧了。
暗中有人在看他们。
这不是下界神祇那种带有威压的扫视。深渊眷族的直觉告诉他,那些隐藏在小于一百二十度墙角里的阴影中,正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那种视线不带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饥饿,就像是看着两块行走的鲜肉。
趴在林恩肩膀上的修格斯,此时也停止了蠕动。它那成千上万张长满倒刺的嘴巴全部紧闭,发出了不安的低频嘶鸣。
能让外神眷族感到忌惮的,只有同级别的旧日怪物。
廷达罗斯猎犬。
林恩扯动干裂的嘴唇。
他在心里推演。
他在心里推演。
这帮三十三天的老头子到底在遗迹里挖出了什么核心,竟然能引来这种专吃时间旅行者的怪物筑巢。这迷宫根本不是为了防外人,而是为了把这些猎犬圈养起来。
星界议会肯定是用下界的时空晶石喂它们,换取某种能在时间里穿梭的特权。
这买卖做得太大。
大到林恩现在就想把整个迷宫拆了,把这些猎犬全塞进邪神合成框里。只要抓到一头活的,廷达罗斯猎犬的合成进度就能直接拉满。
前方出现了一堵呈现出钝角的墙壁。
林恩刚准备绕过去。
异变陡生。
那个原本大于一百二十度的钝角,在林恩靠近的瞬间,墙壁内部的晶体结构突然错位。
钝角被强行折叠成了一个不到六十度的锐角。
蓝烟剧烈翻滚。
一条干瘪的、覆盖着蓝色黏液的爪子,毫无征兆地从那个锐角里伸了出来。
爪子没有实体。
它完全是由错乱的时间线编织而成的。爪尖带着一抹令人作呕的灰蓝色光芒,直奔走在后面的苏清月的后脑勺抓去。
这一下如果抓实了,苏清月现在的脑子会被直接退回到胚胎状态。
林恩的神经反应速度早就超过了音速。
他连头都没回。左手依然牵着那根深渊锁链,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暗紫色的深渊光刃在掌心凝聚成型。
反手一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纯粹的深渊无序逻辑,迎着那只灰蓝色的爪子劈了上去。
嗤!!
极其尖锐的摩擦声刮过耳膜。
光刃切开了那只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