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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的金属轮毂碾过满地的玻璃碎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恩没有回头。他依然站在那个贴着9526编号的休眠仓前。手里那把缠着烂皮的杀猪刀，刀尖抵在满是白霜的防爆玻璃上，刮出一道刺耳的白痕。
“9527。”
金属门后传来的声音很干瘪。像是一把漏风的风箱在强行鼓动。
“你比前面那些残次品都要优秀。甚至超出了校董会的预估模型。”
林恩转过身。
从门后出来的，是一个坐在悬浮轮椅上的老头。
老头没有下半身。腰部以下全是一堆错综复杂的透明软管，管子里流淌着和休眠仓里一模一样的黄褐色防腐液。那些软管直接连接在轮椅底座的一个微型神力反应堆上。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胸口别着一个生锈的铭牌。
神界高校旧日计划总工编号002。
“领导。”
林恩把杀猪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刃上的黑血已经结块了。
“你们这学校的编制还挺复古。前脚刚弄死个007，后脚就来个002。怎么，001就是你们校长本人？”
老头没有接林恩的茬。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林恩的肩膀，看向那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休眠仓。
“他们都是你。你也是他们。”
老头干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的控制面板上敲了两下。
深坑里，成百上千个休眠仓同时亮起了惨白的指示灯。
“旧日支配者的力量太脏了。高维的神明如果直接接触，神格会瞬间腐烂。我们需要一个过滤器。”
老头指着林恩。语气里带着一种打量精美艺术品的狂热。
“神界高校花了三个纪元，用最底层的低维人类基因，培育出了你这个模板。从1号到9526号，每一个都在觉醒日植入一点旧日残渣。他们全疯了，肉体崩解，神格碎裂。”
“但他们崩解后的残渣，被收集起来，重新提纯，变成了下一批耗材的养料。”
老头的视线落在林恩旁边那个破烂的推土机残骸上，最后定格在苏清月头顶那个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上。
“直到你。第9527个批次。”
“你不仅没有疯，你甚至在体内构筑了一套能反向吞噬旧日规则的逻辑系统。那个叫邪神合成框的变异代码，就是我们这三个纪元来，最伟大的结晶。”
林恩左手托着算盘。大拇指压在最边上的一颗眼球算珠上。
他全听懂了。
从觉醒日那天开始，那个所谓的“最下级眷族史莱姆”，根本不是什么随机匹配的倒霉玩意儿。
“所以。”
林恩军靴往前迈了一步。踩碎了一块烧焦的金属板。
“我开局分到的那一坨史莱姆。其实是用前面这9526个我，融化之后的尸体捏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残渣的集合体。”
老头纠正了一下措辞。
“史莱姆这种生物，没有固定形态，包容性极强。是最完美的旧日污染承载器。你用它合成了修格斯，合成了廷达罗斯猎犬，这都在总控室的观测记录里。”
老头按住轮椅的扶手，身体微微往前倾。
“现在，实验结束了。你的神格虽然碎了，但你的肉体和那套合成逻辑已经完全成熟。只要把你扔进这池子里，提炼出最终的旧日王座适配器。。。。。。神界高校的高维主神们，就能毫无副作用地掌控深渊。”
“作为耗材，你该感到荣幸。”
老头的干枯手指，悬停在控制面板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说完了？”
林恩歪了歪脑袋。左肩的断口处，那些原本已经止血的黑色肉芽，突然开始疯狂地蠕动。
“领导，你们这些搞科研的，算数是不是都不太好？”
林恩把杀猪刀换到左手的断口处夹住。腾出右手，一把扯下腰间的旧日审计算盘。
“什么意思？”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
“什么意思？”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
“我是个乡镇企业家。我这人算账，向来只认白纸黑字。”
林恩大步走到那个贴着9526编号的休眠仓前。右手直接拍在满是白霜的防爆玻璃上。
“你们说我是耗材。”
“但我看这坑里的账目。你们神界高校，分明是欠了我9526条人命的误工费、加班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林恩转过头。两排沾着血丝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恕Ⅻbr>“既然你们把我当耗材，那这9526条命的加班费，我今天连本带利收了。”
右眼里的灰色雪花屏疯狂跳动。
检测到同源基因序列：9526具。
是否接入终极破产清算单？
林恩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暗金色源血的右手，猛地把算盘底座砸在休眠仓的外部数据接口上。
“算盘。查账。算逾期利息。”
林恩大拇指用力一拨。
啪!啪!啪!
算盘上的一百零八颗眼球算珠，在这一瞬间全部睁开了眼睛。里面流转的黑红色光芒，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你疯了!底层循环网络连着整个旧神坟场的核心!你把那种病毒灌进去，会把所有实验体全毁了!”
老头终于慌了。他死死按下轮椅上的红色按钮。
“启动强制回收!史莱姆母体，苏醒!”
深坑最深处。
那个位于所有休眠仓正下方的巨大金属密封舱，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起来。
那些连接着休眠仓的粗大管线里，原本黄褐色的防腐液，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漆黑色。
一股浓烈到足以让低维生物直接脑死亡的恶臭，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主上!”
苏清月庞大的身躯猛地挡在林恩面前。她背后的几十条骨鞭疯狂抽打着空气，头顶的微型黑洞超负荷运转，拼命吞噬着从地底涌上来的黑色污染。
但这次的污染浓度太高了。
深渊教导员身上的黑色角质层开始大面积溶解。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烟。
一头庞大到无法用语描述的怪物，从地底挤了出来。
那是一坨没有固定形状的、由无数黏液、碎骨、残破的眼球和扭曲的人脸组成的黑色肉山。它的体积比刚才那具旧神残骸还要大上十倍。
这才是真正的史莱姆母体。
神界高校用无数个纪元的失败品，堆积出来的终极垃圾桶。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开局眷族的本体!”
老头坐在轮椅上，癫狂地大笑。
“你的合成代码再强，也无法违背母体的底层指令!它会把你吞进去，连同你的算盘一起消化掉!”
那座黑色的肉山蠕动着。数以万计的触手从肉体里伸出来，直接卷住了周围的几百个休眠仓。
咔嚓!
防爆玻璃碎裂。休眠仓里的克隆体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卷进黑色的黏液里，瞬间融化成渣。
母体在进食。它要吞噬这里所有的同源基因，完成最后的补全。
一条直径超过五米的黑色触手，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直奔林恩的头顶砸下来。
“清月，让开。”
林恩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退。而是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贴着9526编号的休眠仓。
算盘底座渗出的黑色黏液，已经顺着数据接口，彻底钻进了休眠仓的内部网络。
林恩的右眼里，绿色的代码瀑布一样刷屏。
终极破产清算单已接入。
终极破产清算单已接入。
正在统计债权人数量。。。。。。1，2，3。。。。。。9526。
债务重组完成。
特性触发：群体债务讨伐工伤认定。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林恩抬起头。看着那条砸下来的巨大触手。
“这池子里的9526个我，不是你们的资产。”
“他们是。。。。。。我的债权人。”
轰!
那条粗大的黑色触手，在距离林恩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
而是从触手的内部，长出了一只惨白的手臂。
那只手臂死死掐住了触手的神经中枢。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一万只。
整个深坑里，那些还没被母体吞噬的几千个休眠仓，同时炸开。
防腐液混合着白霜漫天飞舞。
那些泡在里面的克隆体，不仅没有融化，反而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右眼，全都闪烁着和林恩一模一样的、疯狂跳动的灰色雪花屏。
“怎么可能。。。。。。实验体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底层逻辑早就被锁死了!”
老头干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他拼命敲打着控制面板，但面板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红灯。
“因为算盘把这笔账，算在了他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