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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才都挂了名。”
林恩站在分流一号门口,把水碗端在胸前,碗底黑线贴着门缝探进去,线头钉在那串鞋印旁的细砂上。
“现在谁先把鞋底洗干净,谁先跟我进来。”
齐账站在门外,喉结滚了滚,嘴上还硬。
“你摆摊摆出官威了。”
秩序处差役把封条卷往门框上一靠。
“官威不官威我不管,子时前收工,你们谁把事拖到明天,我先把谁带回去写供状。”
白澄把净铃按在腕骨上,先把脚伸到廊边的水槽里刷了两下,鞋底的泥被水冲走,槽壁上挂着一层蜡皮,蜡皮被刷出一道白痕。
她抬头。
“我先。”
齐账冷哼一声,也蹲下去刷鞋,刷得用力,水槽里的水溅到他账尺上,他骂了句“晦气”,又把账尺往衣角上蹭。
林恩没催,他把水碗往门槛边缘一放,黑线绕着门槛那圈齿纹走了一圈,停在第三齿的缺口上。
缺口新,缺得干净,边缘还带点软蜡。
他心里把两件事叠在一起过了一遍,封条缺角软蜡,门槛缺口软蜡,换齿的人走得不远。今晚要拿证据链,手就不能伸得太直,伸直了就被人抓住腕子往回拧。
苏清月把章盒抱在怀里,低声说。
“你先进去,我看着后背。”
林恩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门内潮气更重,墙上挂着铜管,铜管外层包灰布,灰布上有三种颜色的线,青线、黑线、红线,线头都塞进蜡封里。脚下不是石砖,是一块块压得很平的木板,木板缝里渗着水,踩上去会弹一下,像踩在空腔上。
齐账跟进来,第一句话就冲着墙上的线。
“你们供给厅这套管网,花活不少。”
供给厅书吏罗纸抱灯箱进来,声音抖。
“这不是花活,这是分档线,按塔里规定走的。”
白澄抬灯照墙角一块小牌,小牌上刻着三行字,字刻得深,像怕人擦掉。
“民用,青。”
“军用,黑。”
“议会私用,红。”
齐账脚步停住,嘴角抽了抽。
“信仰也分档,塔里真会做生意。”
林恩伸手在墙上那三行字下方摸了一下,手指摸到一条浅槽,槽里卡着细砂,细砂的齿感跟缺口砂一个路数。
他没把砂捻出来,只把水碗贴上墙,碗底黑线沿着浅槽走,绕到“红”字下方停住,停得死。
罗纸咽了口唾沫。
“红档平时不开,接口官管得严,开一次要三方章齐全,还要议会条子。”
齐账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官腔的硬。
“军用也不常开,黑档由军需段对接,税仓只记总数,不记去处。”
白澄把灯往上抬了抬,照到一排阀门。阀门把手都包着蜡纸,蜡纸上压着三格章位,税章、净章、供给厅章。青线阀门蜡纸旧,边缘发灰。黑线阀门蜡纸新,边缘还挂着油。红线阀门蜡纸最干净,干净得不像经手过人。
她开口,句子短。
“红档有人天天摸。”
齐账反驳。
“天天摸也得按规矩盖章,章不全,阀门转不动。”
林恩抬手把铜牌“接口通行”掏出来,放在灯光下转了半圈,背面的第三齿缺口对着红线阀门。
“阀门转不动,人会换阀门。”
齐账脸色沉下去。
“你少含沙射影,税仓不干这种事。”
林恩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吐槽一句,这人把“税仓”两个字当护身符,护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可护身符挡不住回溯阵,挡不住记录晶石。
林恩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吐槽一句,这人把“税仓”两个字当护身符,护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可护身符挡不住回溯阵,挡不住记录晶石。
他没吐槽出口,只把水碗往阀门下方一放,黑线沿着地面的水渍走,走到红线阀门下方一个小铜盒前停住。铜盒上刻着“计量匣”,匣盖边缘钉着一颗记录晶石,晶石细线转得快,转到人靠近就加速。
罗纸低声提醒。
“计量匣别碰,碰一下就报警,封控铃会响到闸口。”
差役在门外喊了一句。
“里面别搞大动静,我的封路只封外头,里头的警铃我挡不住。”
齐账把账尺握在手里,压着嗓子。
“你不是要证据链么,红档的账在接口官那儿,你别打计量匣主意。”
林恩抬头看那颗记录晶石,晶石旁边贴着一张小条,条上写着“触碰即报”。字写得规矩,规矩里透着生怕别人不报的劲。
他把袖口往上拉了拉,掌心伤口被白布条勒得发热,疼意顶到指尖。他不打算碰,他要让这颗晶石自己吐东西。
他转头问罗纸。
“计量匣怎么记数,按段号,按阀门,还是按章位。”
罗纸愣了愣,抬手指匣盖边缘一圈小孔。
“按脉冲记数,每开一次阀门,匣里打一个印,印在蜡纸条上。”
齐账立刻插嘴。
“蜡纸条归税仓收,收回去封存,规矩明明白白。”
白澄盯着那圈小孔。
“收回去封存,封存在哪。”
齐账不耐烦。
“税仓档库,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澄没吭声,把灯光压低,让小孔的阴影更清。
林恩抬手把“接口通行”铜牌贴近计量匣晶石底座的缺口,没按上去,只让铜牌边缘碰了碰晶石边。晶石细线立刻绕着铜牌转了一圈,吐出一行小字。
“接口通行验证中,需三档对照核验。”
齐账眼皮跳了跳。
“你想干嘛。”
林恩把铜牌收回,语气平。
“你不是说红档账在接口官那儿么。”
“我不找他要账,我让计量匣吐对照条,吐出红档的编号,编号就是证据链的第一环。”
罗纸咬着嘴皮,急得出声。
“对照核验要三档同时开印,青档、黑档、红档都要打一次印,才会吐对照条。”
齐账立刻冷笑。
“听见没,三档同时开印,军用黑档你敢动你动了,军需段的人能把你摁在这里写十页供状。”
白澄抬灯照了照黑档阀门,把手上的蜡纸干净得刺眼。
“黑档蜡纸太新,新得不合常理,军用线不常开,蜡纸天天换。”
齐账被噎了一下,嘴硬。
“军用规矩你不懂。”
林恩没和他绕,他看着计量匣那行“需三档对照核验”,心里把路盘清,三档同时开印,表面是门槛,门槛本身就是漏洞。只要让“开印”这件事变成“核验”,就能不动阀门,不动水,不动信仰流量,计量匣照样会认为在走流程。
他抬头看白澄。
“净票院的章,管不管核验。”
白澄答得干脆。
“净章管净检台,不管计量匣。”
齐账立刻接上去,像抓住胜机。
“税章管计量匣,听我的,先退回去,去找接口官。”
林恩把水碗端起来,碗沿对着齐账的账尺轻轻磕了一下。
“你税章管计量匣,那你就别装外行。”
齐账眉头一挑。
齐账眉头一挑。
“你想让我干什么。”
林恩把话落得很硬。
“你把税仓的‘三档对照核验’条款背出来,背不出来,你今晚就当见证人,不当税仓人。”
齐账脸一黑,嘴里骂了句“外城摊主真能拧”,还是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翻。翻到一页,他抬灯凑近,读得快,像怕别人记住。
“三档对照核验,若为检修抽测,可用同级模拟牌替代阀门开印,模拟牌需具备段号、齿纹缺口、三方挂名。”
读完他抬头,硬挤一句。
“你满意了”
林恩抬手把胸口塔牌摘下来,又把秩序处那块薄片掏出来,最后把刚刚拿到的“接口通行”铜牌并排放在计量匣前的木台上。三块牌背面都有齿纹,第三齿缺口刚好拼成一条直线。
他把水碗放在三块牌中间,黑线绕了一圈,线头打了个结,结扣在那条直线上。
“模拟牌,段号、缺口、挂名。”
“段号在汇流柜上有,缺口在你们牌上有,挂名刚才在记录晶石里有。”
“现在就差你们两位把嘴闭紧。”
齐账下意识要反驳,被白澄一眼压住,她只说一句。
“让他试。”
林恩把三块牌一起推到计量匣晶石底座的缺口处,三缺口对准。晶石细线立刻绕着三块牌转圈,转到齐账的名字停一下,转到白澄的名字停一下,转到“闻三”停一下,最后停在林恩的名字上。
晶石表面亮出一行新字。
“检修抽测许可,三档对照条输出中。”
罗纸差点把灯箱摔了,忙用膝盖顶住,声音发尖。
“真行”
齐账喉咙发紧,硬撑着官腔。
“条款写在税则里,本来就行。”
白澄没说话,净铃却在腕骨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替她应了。
计量匣盖子没开,匣侧边一条窄缝却吐出一条蜡纸带。蜡纸带很短,短得像故意只给你看一眼。蜡纸带上压着三列编号,青列、黑列、红列。青列编号规整,黑列编号中间隔着空格,红列编号只有一行,行尾还刻了个小小的“议”字。
齐账伸手去拿,林恩把水碗一抬,碗沿挡住他的手。
“谁拿谁背第一触碰。”
齐账憋得脸发红。
“那你拿。”
林恩没急,他把蜡纸带留在缝口,只用灯光照着,让罗纸把灯压低,白澄把灯偏开角度,避开记录晶石的正面。
他凑近看红列编号,编号前半段是“议私”,后半段是“甲段十七码”。那四个字扎在他眼里,扎得掌心伤口都跟着跳。
齐账也看见了,声音压得发狠。
“你摊位段号挂到议会私用上这要是传出去,你先死。”
罗纸嘴唇发白。
“议会私用怎么会用外城段号。。。。。。”
白澄盯着那行字,开口更冷。
“外城段号在这儿,说明红档信仰先过外城口子,再被截走。”
齐账反手把账尺按在木台边缘,压着火气。
“你们净票院少给税仓扣帽子,红档归议会,税仓只记数。”
林恩看着那条蜡纸带,心里只剩一条路,编号是证据链第一环,第二环要“谁签收”,第三环要“去处”。计量匣只吐编号,不吐签收。签收在账里,账在接口官手里,接口官在更里头。
他抬头看廊道尽头那道门,门上刻着“红档柜”。门边同样挂记录晶石,晶石底座缺口比别处更深,像专门等钥匙。
他把话说给齐账听,也说给白澄听。
“我不拿蜡纸带。”
“我拿账目证据链,拿到能让人说不出话的那种。”
齐账冷笑。